卧槽?
卧槽!
这真的是人吗?
不是什么拟人形态的怪物吧?!
被深渊巨口吞入以后,高天满脑袋都是问号和惊叹号。
里面是一方很奇妙的空间,像是被麻袋死死裹住,漆黑一片。
有点空气但不多,倒是十分干爽,并没有恶心的粘液。
然而,他又能明显感觉到,包住他身体的某种东西正在进行蠕动,好像某种巨型野兽的肠壁。
这踏马是什么东西,这也是功法?!
高天来不及多想,便感到肠壁在用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挤来,仿佛一个巨大的真空袋,让他动弹不得。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明显感到,有一个人的身体紧紧贴住了他。
软绵绵的。
“书筠?”他试着问。
没有回答,只有微弱的气息,似乎晕了过去。
见鬼!
而他也没有多少时间思考,因为“肠胃”里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道家九品练气,可以让他憋气约小半炷香。
但也只是多撑半炷香而已。
他必须立刻马上,挣脱束缚!
有什么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
高天艰难地移动手臂,从怀中取出一件玉佩。
罡气玉佩,赢得羽生大比时,掌门所增。
可以形成罡气,对进攻自动做出反击。
“走你!”
他努力摆动手指,将玉佩甩进了肠胃深处。
过了片刻。
肠壁的蠕动突然剧烈起来,好像生物的应激本能,要把异物排出。
“哕!哕!”
与此同时,怪物发出连连干呕。
食管也同步产生一阵阵剧烈的痉挛,将高天硬生生“挤”到了深渊巨口的边缘。
已经能看见外界的星空了!
“不好,书筠!”
高天顾不得被身体被挤压得几近散架,忍着剧痛,摸黑抱住了和他贴贴的、貌似是书筠的身体。
下一秒。
“哕!”
怪物终于再也忍不住,开始向外喷射。
一股巨力将他俩推了出去。
“书筠小心!”
高天护住女孩,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地。
“呼,哈……!”
他来不及喘口气,正要继续和那大胃袋怪物拼命。
可定睛一看,愣住了。
在他的面前,躺着两位女孩。
一位便是刚才将他俩吞噬的、疑似北蛮的异族怪物。
此时她已被通感入睡,不知在做什么噩梦,正捂着肚子口齿不清地叨咕着。
另一位,则是书筠花魁。
她精神得很,整理着散乱的头发,双眼闪动着兴奋的光,惊喜道:
“郎君究竟使了何等妙法,让这饕餮反逆的?”
“呃,我朋友送了我一件法宝……”高天短暂陷入了迷茫。
如果书筠正站在他的面前。
那他怀里的人是谁?
高天低头一看,好嘛。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正是失踪的紫竹!
“唔……”紫竹虚弱地睁开眼睛。
在月色的照耀下,她的视野被半张俊朗的脸充满了。
“是你……”
便又不省人事。
而书筠也看清了高天怀里搂着另一个女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谢高先生仗义出手,请将紫竹交给我吧。”
为什么又叫我先生……高天大方地摆摆手道:
“我不碍事,你背着她也不方便。”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药丸,轻轻掰开紫竹的樱桃小口,从缝里塞了进去。
紫竹的气色红润起来,呼吸均匀有力。
书筠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没有多少笑意:
“还得是高先生考虑周到,连补药都为紫竹准备好了。”
高天麻利地收好药瓶道:
“那是自然,既然决定找人,那便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拜理工宅师母所赐,漏风洞什么都可以缺,但药是绝对不缺的。
别管药的具体成分是什么,就说管不管用吧。
确认紫竹的状态平稳,高天不禁责备起书筠:
“你也太莽撞了!若你真甩下我、单枪匹马来,后果不堪设想!”
花魁娘子也是位妙人,看似温婉柔弱、小鸟依人。
骨子里其实是位颇有主见的犟脾气。
嗯,不是犟脾气也不会赖在京城,不肯回乡。
“那可真谢谢郎君仗义出手了,哼!”
书筠阴阳怪气地行了大礼。
怎么又闹别扭了,我这不是关心她嘛,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高天抱紧了怀里的紫竹——总不能让姑娘家磕着或凉着——用下巴努了努在地上躺尸的某人。
“这……怪物,应当如何处理?”
那异族女子还在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说梦话,一脸便秘。
只要别张嘴,她看起来就像寻常家的姑娘。
只是肤色稍微深了点,说话带点北地的口音。
甚至称得上一句娇小可爱。
但这玩意儿嘴巴一张,是人?!
小小的身躯,大大的胃袋。
怎么能吞下三个人,而又不“显怀”的?
“她应是纯血的北方蛮族。”书筠面色僵硬,努力把视线钉在蛮族女子身上,别让那对狗男女同框进到自己的视野里:
“北蛮的修炼功法谓之‘吞噬’,可以将大量人和物品暂时寄放腹中,而外表如常。”
胃袋直通异次元,可以当个储物法宝啊,这功法体系有点意思……高天心里吐槽。
便听得书筠幽幽补充一句:
“当然,寄存只是吞噬的一种用法。
“九品吞噬的核心,是‘消化’。”
“消化?是那个……吃东西的消化吗?”高天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书筠点点头:
“对,就是吃人。将人在腹中分解,吸收养分。若腹中人是修士,‘吞噬’还能掠夺其修为——
“北蛮的功法,便如其国,以贪婪嗜杀著称。”
高天一阵反胃。
原身当了一辈子垃圾佬,入道几个月也是闷头修炼,所以对外界、外国的其他修炼体系知之甚少。
没想到修炼界还有这种掉san的玩意儿。
无知是福啊……
“呜……”此时,那北蛮女子悠悠醒转。
两人立即提高警惕。
但那女子并没有发起攻击,而是痛苦地捂着肚子,哀嚎起来:
“咕呜呜……你给我肚子里塞了什么东西?一直嗡嗡的,好生难受。”
高天呵呵:
“罡塞,你就去天牢里欲仙欲死吧!”
女子哼唧唧:
“卑鄙!我记住你了,等主人把我从牢里捞出来,我一定一口把你吃了!”
捞?
高天与书筠不约而同地互视。
破案了。
明明两个修炼界的新人就能捉住的绑架者,为何却能在高手如云的皇城根肆虐这么久,这下水落石出了。
原来衙门有内鬼。
唉,这大周,该说意料之外呢,还是情理之中呢……
“还未天亮,你再在睡梦中学一会儿圣贤之道。”
书筠轻轻哼歌,蛮族女子便在“我不要读书”的幻境中,痛苦地沉入梦乡。
解决掉电灯泡,书筠解气地哼了哼鼻子,对情郎说道:
“不论如何,既然抓住了真凶,便把她移送官府。
“也请先生将咱家的紫竹交还给我。”
她在“交还”二字上读重音。
“移送官府……?”高天沉吟着。
抓住坏人要报官,这本是社会常识。
但女蛮子刚才那番话,却让他迟疑起来。
衙门有内鬼,那么贸然报案,反而会让他和书筠进入对方的视野,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而且,交给衙门,不就等于白白放走罪魁吗?
那么被拐的妇孺怎么办?
其他无辜的女子又怎么办?
“可是若不移送官府……又能将她如何处置呢?”
书筠也很为难。
就算明知衙门不靠谱,但除了把这个包袱甩给衙门,她别无选择。
又不能杀了,又不能吃了,她能怎么办?
她也只是一个依附于青楼的弱女子而已。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无愧于天地良心了。
“君子立于污浊之世,当独善其身。先生与我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
书筠看出了高天的犹豫,劝道:
“尽人事,知天命吧。”
尽人事……么?
此蛮女口口声声“主人”,显然有同伙。
坐视北蛮继续为害京城,也算尽人事吗?
可自己还有宗门任务,云玄咄咄逼人,而掌门又不能视事……
高天左右为难之际,眼前又浮现祖龙的问题。
红尘与修炼,孰重?
他恍然开悟:
“我知道了,我知道此问之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