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朱砂点点。
书筠花魁收拾好,贴心周到地服侍郎君入睡。
高天嗅着浓郁的兰花香,大脑放空。
花魁不愧是花魁,虽然首次上岗实操还略生疏,但理论素养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什么叫纯欲风啊。
书筠回到枕边,和声细语地问:
“先生还不睡,似有心事?”
高天将佳人揽入怀中:
“何必如此生分?”
“高郎粗鄙……”书筠羞得脸似桃花,深深埋进了宽厚的臂弯里。
几个时辰前,两人认真探讨学术。虽然相敬如宾,但一本正经的,总是有些隔阂。
如今隔阂已破,书筠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高郎在烦心何事呢?”
她的大眼睛在被窝里忽闪忽闪的,仰望着男人硬朗的面部线条。
高天摇摇头:“没什么。”
书筠坏笑道:
“哎呀哎呀,妾身坦坦荡荡,郎君却还如此生分,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说着,便夸张地唉声叹气起来。
高天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饶舌,我是怕说多了让你担心。”
这一提,书筠越发好奇起来,小手撑着下巴:
“什么事呀?”
高天拗不过她,只能坦白:
“关于你们家的紫竹。”
渣言渣语。
枕边人突然提起另一个女人,这就让书筠垮起个小猫批脸。
就算是好闺蜜也不行。
“紫竹失踪了。”高天轻轻叹气。
他感觉怀里的花魁明显颤抖了一下。
“我是听……官府的朋友说的。”高天隐去细节:
“似乎她出了趟城,回京的时候,便失去了踪影。
“你知道的,最近京城不太平,常有貌美女子失踪,你也要小心些。”
书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高天长出一口气,也闭上了眼睛。
在牛了几乎半座城的朴客以后,他进入了贤者模式,穿越以来第一次认真梳理自己的处境。
大比、对决、试炼……
他猛然发现,自己一直在被一双大手牵着走。
云玄真人。
也不只是他,整个登云宗、乃至于掌门本人,都在云玄真人的指挥棒下东奔西走。
一个个都在闭门卷修炼,对外面的世界不闻不问。
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
这种遗世独立的玩法,高天难以苟同。
所以他才和师母好磨歹磨,溜出道观来。
这次进京,不仅是为了和花魁谈心。
他也存了寻找紫竹的心思。
合欢宗那些宅女,未必能比登云宗更入世。
傻丫头冒冒失失闯进京城找人,和大海捞针没有区别。
他总得帮一手。
虽然力量微薄,但不出手,自己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何况,他更不想被云玄限制在道观那一亩三分地,变成只会接任务、交任务的NPC。
“红尘与修炼,孰重?”
高天重复着祖龙的问题,缓缓沉入梦乡……
不对!不能睡!
他猛地从冰凉的被窝惊醒,下意识地往床头一抓。
手感柔软。
他抓住了花魁的藕臂。
书筠错愕地看着他。
天依旧漆黑一片,借着朦胧的月亮,能看见她已经穿戴整齐,好像随时准备出门。
“你想干什么?你想去找紫竹?”
高天立刻有了猜测。
书筠被攥得手臂生疼,苦笑一声:
“奴婢惟独瞒不过高郎。”
“你疯了!我已经报官了,衙门会追查的,你何必多此一举?”高天多有责怪之意。
书筠叹息:
“报官有何用?官府若真能抓贼,又怎会闹到现在这般人心惶惶的田地?”
高天反问道:“京城人海茫茫,你一人又打算如何搭救?”
“简单,以身为饵而已。”书筠干脆地说:
“贼人专拐貌美女子,那么必在富家云集的皇城周围徘徊。
“只要贼人对我下手,以我八品修为,不难将他斩获,顺藤摸瓜。”
办法倒是个办法,但你知道紫竹也是八品么……高天道:
“那也不能一个人以身犯险。”
书筠摇头:“可人多会打草惊蛇……”
“那我便随你去!”
书筠一怔,望着情郎的双眼已是波光粼粼。
…………
临安并不宵禁,但在坊市之外,夜路伸手不见五指,鲜有行人。
不远处的皇城城墙如同连绵的山脉,黑压压一片。
皇城脚下的小巷里,一道倩影匆匆而过。
“嘿嘿,小娘子何处去呀?”
书筠停下脚步,望向街角,却是一惊。
那个和她搭话的可疑人物,并不是五大三粗的悍匪。
而是一名比她还要矮小的女子。
她的肤色比中原人稍黑,五官俊俏,甚至可以用小巧可爱来形容。
但是这么一位小女孩,却用带着浓重北方口语的官话,说出虎狼之词。
处处都透着不协调感。
书筠定了定神,问:
“我在找人,你在做什么?”
那古怪的少女咯咯笑了起来:
“巧了,我也在找人——
“找和姐姐一样漂亮的美人儿。”
这人有问题!
书筠心中警铃大作,缓缓后退。
对方则步步紧逼,脸上笑容愈发深刻。
忽然脚步一停,望向身后的拐角处:
“男人?”
高天缓缓走出阴影,一脸比她更虎狼的笑:
“小姑娘不学好,大晚上出来晃荡,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黄雀在后呀?”
少女愣了一下,不禁咋舌:
“还挺帅,可惜主人只要女人。”
高天收起笑容,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你还有同伙?在京城大肆拐卖民女的,果然是你们?”
“啧。”少女厌弃地弹了弹舌头。
“官府不管事,倒是来了个多管闲事的。
“没办法,只能两个都吞了。”
吞?什么意思?
高天警惕起来。
只见那女子张开了嘴,继续张,继续张……
直到上下颚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类的开合,口腔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洞,仍然在急速膨胀!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个矮小的女人,居然将嘴巴撑到了足有一名成年男性那么高!
“?!这是……”
高天震惊不已。
书筠亦是花容失色:
“功法‘吞噬’?你是北蛮?!”
那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深深一吸。
强大的吸力如同龙卷,将二人卷入血淋淋的深渊巨口。
高天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