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欣赏着花魁花容失色的可爱模样,嘴角挂着坏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不,高先生哪里的话!”
书筠立即起身,整理仪容,一丝不苟地一拜:
“奴婢见过先生!”
高天都不好意思了,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局促地挠了挠头: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那个,顺便路过,来看看你”
门口的龟公是个势利眼,但势利眼也有可取之处。
在意识到高郎君得罪不起以后,那货很丝滑地就跪了,唯唯诺诺地把他带到了书筠闺房。
“先生见外了,欢迎您随时来坐坐……”
书筠妥帖地回答,美眸好奇地往高天身后瞟。
高天背着一口巨大的麻袋,满满当当,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一口拐卖小女孩的麻袋哦,趁你不注意就把你装走。”高天坏笑道。
书筠的小心脏怦怦跳,但表面上还是很沉稳的:
“先生说笑了。”
很礼貌的回应,把高天最后一点调笑的意思都浇灭了。
他打开麻袋,里头是某种类似畸形萝卜的植物块根,根须上还残留着泥土。
“这是……药材?”冰雪聪明的书筠猜测道。
“嗯,是鬼面草的块根。”高天点点头。
这些玩意儿就是宗门主线任务——炼制古龙角散的关键材料之一。
鬼面草长在人迹罕至的荒山峭壁上,数量稀少,极难采摘,可能还有妖兽环伺。
所以,收集鬼面草根便是此次宗门任务的重要子任务之一——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但高天发现,相比道门试炼,这其实更像一个社会学课题。
那天误闯品玉轩时,他恰好听见某药商在吹牛,提到鬼面草是采集什么壁虫草(绝壁虫草)的副产品。
这不就来了么。
与其钻进山里和熊罴呲牙,不如和城里的药商套套近乎。
这些样貌丑陋、还带微毒的块根,商人根本不要,全白送了不说。
彼之糟糠,我之蜜糖。
白嫖狂魔高天就这么白嫖了一大麻袋珍惜素材,人家还得说谢谢呢。
处理完正事儿,不巧太阳已经下山了。
哎呀,出城的山路好黑好怕怕,今晚先在朋友家暂住一宿吧,相信师母一定可以理解的。
他就这么找到了来青楼学习的借口。
当然,学习不是假的。
“我今天来,是有一个关于心术修炼的问题,想请教前辈。”高天板板正正地请教道。
一开始叫“前辈”只是某种情趣,但被书筠一本正经地接待以后,他也不得不认真地称呼前辈了。
书筠明显激动起来:
“奴婢也能有为高先生解惑的机会吗!”
“那是自然,前辈何必自谦……是关于祖龙之问的。”
他便把那个“红尘与修炼孰重”的问题,以及自己无法选中提交答案的情况,一一向书筠讲述。
书筠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最后满脸歉意地说:
“请恕奴婢愚笨,奴婢未遇如此刁钻之问,也从未听说书院同窗遭此诘难。
“奴婢这就写信,向书院卢先生求教。”
是没见过的新题型么……高天眼角一跳。
这说明,祖龙确实对自己是有区别对待的。
他立即拱手道:
“那就有劳前辈了。”
“不敢当不敢当!”书筠郑重地回礼:
“欢迎先生随时来切磋学艺。”
这一说倒是提醒高天了:
“还真有可以切磋交流的地方——
“我记得前辈曾说过,心术的核心是‘天理’吧?”
书筠不假思索:
“是的。”
高天追问:“那何为天理?”
书筠稍稍顿了顿:“天理便是祖龙的旨意。”
高天摇头:
“我觉得不准确,按这么说,那心术岂不成了祖龙的一言堂了?
“这与蛮夷的原始萨满崇拜有什么区别?
“若祖龙需要的只是意言听计从的奴仆,那应愚民才是,又为何督促心术士钻研治学、追求学问呢?”
这就触及书筠的知识盲区了。
因为她教给高天的内容,其实也只是复读书院先生的教条而已。
毕竟她也只是个九品小学渣,还远没有达到对教条有自主理解的境界。
“那依先生的意思是……”
“我以为,所谓天理便是天地规则。”高天掷地有声道。
“规则?”书筠喃喃地重复着,听得十分专注。
她隐隐意识到,高郎所言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的,规则。”
高天背手踱步,侃侃而谈:
“规则生于天地,约束宇宙万物。
“作用于人类社会以外的自然世界,便是自然规则,如百川归海、重物下落等等,诸如此类。
“而如果作用于人类社会,便是秩序,便是统治,便是帝王的心术。”
书筠的呼吸陡然急促,如醍醐灌顶。
“心术”之谓,原来是这么来的!
看着花魁求知若渴的样子,高天接下去放出暴论:
“而规则所约束的宇宙万物,这其中包括人,也包括,神。”
神?!
书筠瞳孔地震。
在她的意识形态深处,主神祖龙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全知全能的创世神。
神明也会被自己创立的规则所束缚吗?
高先生的论断,是不是太草率了?
“也就是说。”高天顿了顿:
“祖龙并非至高无上,在神明之上,还有天地。
“即使祖龙也无法完全无视或凭空创造天地规则,只能利用和进行有限的修改。”
这就是高天作为现代人,对这个有神世界的理解——
什么神不神的,无非是厉害点的碳基生物罢了。
书筠觉得自己的耳朵脏了,听见了大逆不道的异端邪说,登时脸涨得通红:
“先生,您说的未免……”
然而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她忽然有了茅塞顿开之感,笼罩修行之路的雾霾被驱散。
更离谱的是,只是听了一席言,修为居然有了进步!
从八品入门,一步跃至八品巅峰!
明明已经经过了九品的“闻道”阶段,按理说八品“不逾”境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必须脚踏实地地修炼。
可是高先生的金口玉言,居然打破了往常的规则,仍然让她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祖龙用对规则之力的扭曲与修改的方式,对高先生所言进行了回应——
全盘认可!
“您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书筠无力地喃喃着,眼中满是三观颠覆后的震惊与彷徨。
少顷,高天干咳一声:
“天色已晚。”
书筠如梦初醒,绯红色立刻爬上了脸颊。
高天沉痛地说:
“我没地方过夜。”
书筠纤指不停地旋着鬓发,秋波流转:
“奴……奴婢这就为先生准备房间!”
她匆匆出门,却被某位高先生堵在了门口。
“何必麻烦店里,我觉得在这儿凑合一晚也挺好。”高天善解人意,十分为漱芳阁的生意着想。
书筠的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苹果,泪光莹莹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自然能读懂男人的意思。
“这……不好吧?”花魁娘子的拒绝毫无力量。
高天义正词严道:
“你在青楼讨生活却久久不得其门而入,将来是会被老鸨怀疑的。
“我吃点亏,替你开开门道,这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