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祖龙抬轿

高天欣赏着花魁花容失色的可爱模样,嘴角挂着坏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不不,高先生哪里的话!”

书筠立即起身,整理仪容,一丝不苟地一拜:

“奴婢见过先生!”

高天都不好意思了,收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局促地挠了挠头:

“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那个,顺便路过,来看看你”

门口的龟公是个势利眼,但势利眼也有可取之处。

在意识到高郎君得罪不起以后,那货很丝滑地就跪了,唯唯诺诺地把他带到了书筠闺房。

“先生见外了,欢迎您随时来坐坐……”

书筠妥帖地回答,美眸好奇地往高天身后瞟。

高天背着一口巨大的麻袋,满满当当,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一口拐卖小女孩的麻袋哦,趁你不注意就把你装走。”高天坏笑道。

书筠的小心脏怦怦跳,但表面上还是很沉稳的:

“先生说笑了。”

很礼貌的回应,把高天最后一点调笑的意思都浇灭了。

他打开麻袋,里头是某种类似畸形萝卜的植物块根,根须上还残留着泥土。

“这是……药材?”冰雪聪明的书筠猜测道。

“嗯,是鬼面草的块根。”高天点点头。

这些玩意儿就是宗门主线任务——炼制古龙角散的关键材料之一。

鬼面草长在人迹罕至的荒山峭壁上,数量稀少,极难采摘,可能还有妖兽环伺。

所以,收集鬼面草根便是此次宗门任务的重要子任务之一——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但高天发现,相比道门试炼,这其实更像一个社会学课题。

那天误闯品玉轩时,他恰好听见某药商在吹牛,提到鬼面草是采集什么壁虫草(绝壁虫草)的副产品。

这不就来了么。

与其钻进山里和熊罴呲牙,不如和城里的药商套套近乎。

这些样貌丑陋、还带微毒的块根,商人根本不要,全白送了不说。

彼之糟糠,我之蜜糖。

白嫖狂魔高天就这么白嫖了一大麻袋珍惜素材,人家还得说谢谢呢。

处理完正事儿,不巧太阳已经下山了。

哎呀,出城的山路好黑好怕怕,今晚先在朋友家暂住一宿吧,相信师母一定可以理解的。

他就这么找到了来青楼学习的借口。

当然,学习不是假的。

“我今天来,是有一个关于心术修炼的问题,想请教前辈。”高天板板正正地请教道。

一开始叫“前辈”只是某种情趣,但被书筠一本正经地接待以后,他也不得不认真地称呼前辈了。

书筠明显激动起来:

“奴婢也能有为高先生解惑的机会吗!”

“那是自然,前辈何必自谦……是关于祖龙之问的。”

他便把那个“红尘与修炼孰重”的问题,以及自己无法选中提交答案的情况,一一向书筠讲述。

书筠搜肠刮肚,苦思冥想,最后满脸歉意地说:

“请恕奴婢愚笨,奴婢未遇如此刁钻之问,也从未听说书院同窗遭此诘难。

“奴婢这就写信,向书院卢先生求教。”

是没见过的新题型么……高天眼角一跳。

这说明,祖龙确实对自己是有区别对待的。

他立即拱手道:

“那就有劳前辈了。”

“不敢当不敢当!”书筠郑重地回礼:

“欢迎先生随时来切磋学艺。”

这一说倒是提醒高天了:

“还真有可以切磋交流的地方——

“我记得前辈曾说过,心术的核心是‘天理’吧?”

书筠不假思索:

“是的。”

高天追问:“那何为天理?”

书筠稍稍顿了顿:“天理便是祖龙的旨意。”

高天摇头:

“我觉得不准确,按这么说,那心术岂不成了祖龙的一言堂了?

“这与蛮夷的原始萨满崇拜有什么区别?

“若祖龙需要的只是意言听计从的奴仆,那应愚民才是,又为何督促心术士钻研治学、追求学问呢?”

这就触及书筠的知识盲区了。

因为她教给高天的内容,其实也只是复读书院先生的教条而已。

毕竟她也只是个九品小学渣,还远没有达到对教条有自主理解的境界。

“那依先生的意思是……”

“我以为,所谓天理便是天地规则。”高天掷地有声道。

“规则?”书筠喃喃地重复着,听得十分专注。

她隐隐意识到,高郎所言足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是的,规则。”

高天背手踱步,侃侃而谈:

“规则生于天地,约束宇宙万物。

“作用于人类社会以外的自然世界,便是自然规则,如百川归海、重物下落等等,诸如此类。

“而如果作用于人类社会,便是秩序,便是统治,便是帝王的心术。”

书筠的呼吸陡然急促,如醍醐灌顶。

“心术”之谓,原来是这么来的!

看着花魁求知若渴的样子,高天接下去放出暴论:

“而规则所约束的宇宙万物,这其中包括人,也包括,神。”

神?!

书筠瞳孔地震。

在她的意识形态深处,主神祖龙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全知全能的创世神。

神明也会被自己创立的规则所束缚吗?

高先生的论断,是不是太草率了?

“也就是说。”高天顿了顿:

“祖龙并非至高无上,在神明之上,还有天地。

“即使祖龙也无法完全无视或凭空创造天地规则,只能利用和进行有限的修改。”

这就是高天作为现代人,对这个有神世界的理解——

什么神不神的,无非是厉害点的碳基生物罢了。

书筠觉得自己的耳朵脏了,听见了大逆不道的异端邪说,登时脸涨得通红:

“先生,您说的未免……”

然而话没说完,她愣住了。

因为她忽然有了茅塞顿开之感,笼罩修行之路的雾霾被驱散。

更离谱的是,只是听了一席言,修为居然有了进步!

从八品入门,一步跃至八品巅峰!

明明已经经过了九品的“闻道”阶段,按理说八品“不逾”境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必须脚踏实地地修炼。

可是高先生的金口玉言,居然打破了往常的规则,仍然让她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祖龙用对规则之力的扭曲与修改的方式,对高先生所言进行了回应——

全盘认可!

“您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书筠无力地喃喃着,眼中满是三观颠覆后的震惊与彷徨。

少顷,高天干咳一声:

“天色已晚。”

书筠如梦初醒,绯红色立刻爬上了脸颊。

高天沉痛地说:

“我没地方过夜。”

书筠纤指不停地旋着鬓发,秋波流转:

“奴……奴婢这就为先生准备房间!”

她匆匆出门,却被某位高先生堵在了门口。

“何必麻烦店里,我觉得在这儿凑合一晚也挺好。”高天善解人意,十分为漱芳阁的生意着想。

书筠的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苹果,泪光莹莹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自然能读懂男人的意思。

“这……不好吧?”花魁娘子的拒绝毫无力量。

高天义正词严道:

“你在青楼讨生活却久久不得其门而入,将来是会被老鸨怀疑的。

“我吃点亏,替你开开门道,这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