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有一个朋友

“我,我有一个朋友……”

在大周第一特务头子的眼神审问下,石公子毫不犹豫,立即把几天前在品玉轩抢走他花魁的那“朋友”给卖了。

他就是那天在品玉轩打茶围时,自称接受过清净宗掌门慈航的亲自调理、激起高天与云渺义愤的那位。

为了挤兑这纨绔子弟,当时高天嘴炮时,特意站在他旁边。

这被动加强了石公子的记忆,从陛下大寿与民争利、到市场经济无形的大手,记了个囫囵。

石瀚听完,并没有特别的表示。

大周的文窒武恭世人皆知,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二十年前,先帝败光了旧都常安在内、长水以北的半数国土。

败退临安的二十年来,当今陛下非但不励精图治,反而偏安一隅,怠政享乐。

嘴炮皇室和朝廷的刁民可不少。

真要一个个抓,天牢都装不下。

“无知愚民,怎晓陛下的苦心?”石瀚为陛下挽尊。

嫖客的口嗨不值一驳,但儿子纯洁的封建主义信念,不能被狐朋狗友污染了。

“为了五十圣诞,礼部提前一年就开始筹备,一应物资早已从全国各地调集进京。

“只有无知平民才以自己家计揣度宫中事务,以为宫廷今日祝典、今日采买?

“至于米价贵,无非是奸商借机囤积居奇罢了。”

民间米价贵如珠,石御史自然是知道的。

但经济的事自然交给户部去办,石御史的事多,他要把精力放在失踪案上面。

“是吗?”石公子挠挠头:

“可是京中米店这么多,都说同行是冤家,平日里互相倾轧。

“怎么现在他们亲如一家,约好了一起涨价,居然没有一家拆台降价呢?

“明明只要降一点价,就能把其他同行都挤兑死啊。”

石瀚一怔,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石公子就像鸡见了老鹰,脖子一缩,本能地开始胡诌起来:

“而而而且除了米店,现在京城百业齐贵,这这这也是因为各行各业的商人小厮工匠都串通,而而而且……”

石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肖子:

“别停,继续说啊。”

石公子最后嘣出一句:

“市……市场无形的大手?”

呼……石瀚长吁,仿佛胸中的怒气也随之排空,摇了摇头,又重新坐回到书桌前。

有道理,说得有道理。

京城人口千万,商贩也是数以万计。

平时掐得你死我活,怎么现在可以突然共进退、一齐囤积居奇了?

经儿子的“那位朋友”提醒,从庞杂无序的案情中抽离,他第一次认真这个问题。

同样发现了蹊跷。

各行各业商人不可能形成价格攻守同盟,那么物价飞涨只有另一个解释——

有一只有形的大手,突然把市场里的货物抽走了。

陛下五十大寿。

可是,寿辰所用的物资采买不是在一年前就开始了吗,由礼部负责……

“礼部?礼部……”

石瀚懊恼地敲敲自己的脑袋。

“揽了太多杂事,怎么把御史台的本职工作给遗漏了!”

与其相信商人结成铁板一块,不如信礼部把筹备工作搞砸了,为了补窟窿不得不在京城就近采购,结果短时间把物价炒到飞起。

花钱的权力怎么能随意交给户部以外的衙门,陛下也是……欠考虑了。

“父……父亲?”

见老爹用砂锅大的拳头捶自己,石公子立刻补充一句:

“这都是我那朋友说的,与孩儿无关。”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石瀚对儿子的智商有着充分的了解。

儿子所说的那位嫖客朋友,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不知是哪位官老爷在漱芳阁微服私访、与民同乐。

这见识高低得是位侍郎。

“如果礼部的硕鼠真的敢对筹备寿诞的公帑上下其手——他们没什么不敢的——那此事自然得我们御史台去查。

“可是,分身乏术……”

石瀚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放任礼部硕鼠再这么胡搞下去,京城的民生可要糜烂了。

老百姓日子过不下去,喷的还是陛下,而罪魁祸首则美美地隐身。

礼部尚书树大根深,要查办他的手下,御史台必须全力以赴。

然而,眼下御史台的精力又被这无头无尾的女子失踪案拖住了。

陛下亲自交办的任务,不能不束之高阁。

如何能兼顾……

“父亲,我能……回房睡觉了吗?”

石公子讪笑着,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石瀚头也不抬:

“你刚才说,这‘朋友’是你前几日碰到的。

“那你今晚在青楼干什么?”

纨绔子弟的笑容僵住了。

面对严父再次鼓起来的大拳头,他支支吾吾地寻找借口:

“我,我还有一位朋友,因为没钱付嫖资被漱芳阁扣住,我今晚是去解救他的!

“是,是位李公子!”

…………

漱芳阁的夜晚,让人沉醉。

温暖的灯火下,书筠笔耕不辍。

身为花魁,晚上本应该是工作时间。

但她又双叒叕故技重施,恩客此时正在别的房间呼呼大睡呢——

除了某位白嫖侠,这一招屡试不爽。

因此她能光明正大地在工作时间摸鱼,回到自己的闺房,给家里写信。

终于突破八品境界,她一定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父母和老师。

至于怎么突破的,别问。

“爹娘还以为女儿在书院治学有成吧,唉……”

她酸涩地笑着。

家书易写,但给书院先生的信,就要好好斟酌一番了。

卢先生是她的启蒙先师,据说出身临安卢氏,不知因何流落到了她的故乡小县城。

出于读书人普遍有的那一点家国情怀,她想把高郎……高先生指出的临安城乱象告诉先生。

当然,直接这么写是不行的,太粗鄙。

应该先向恩师和师母问候,故乡可好,聊聊自己近况,读书有何感悟。

然后“顺带一提”,她有一个朋友说,近日京城物价高昂。自己虽无需先生操心,但民生恐怕……听说陛下寿诞大操大办,希望别受此影响。

确保内容挑不出错处以后,书筠便将散发着淡淡兰花香的信纸仔细叠好。

一阵风吹来,信居然像蝴蝶一样,翩翩起舞,飞出了窗户。

八品心术,“不逾”。

施术者可令事物不逾矩,按天理运行。

例如让信纸随风飘出京城、飞回故乡,就是很符合物理定律的自然现象,没有一点问题。

“呵欠……”

写完信,书筠慵懒地伸展肢体。

恩客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花魁娘子便也能继续摸一会鱼。

先美美地补一个美容觉吧。

“前辈困倦的样子好生惹人爱怜,像小猫一样。”

身后突然传出声音,吓得书筠娇躯一震。

回头一看,羞赧与喜悦的红晕却很快爬上她的脸颊。

高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