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约定的比试当日。
登云观外,青山之上。
一位美艳妇人远眺观内的层层琉璃瓦,口中喃喃:
“景致仍是此般景致,但人……”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妇人头也不回,道:
“来得正好,紫竹。在漱芳阁的历练是否尽兴?”
紫竹蹦蹦跳跳:
“可好玩儿了,每天和漂亮姐姐们贴贴!掌门也加入吗?”
美艳掌门的红唇微微抽动:
“……你何时回宗门?”
紫竹嘟起小嘴:
“弟子还想继续在尘世历练,参悟人心呢。”
可青楼也太尘了……掌门云虚很想吐槽。
紫竹是合欢宗的新弟子,在入道前便是漱芳阁的小婢女。
本以为是挽救失足少女的桥段,可云虚发现自己错了。
这小婢女对青楼的工作竟是十分热忱,一直借故赖在漱芳阁,都快成宗门的“走读生”了。
偏偏她还天赋最好,将在今日代表合欢宗,对战登云宗的新人首席。
尘世有什么好的?
“留恋尘世于修行无益,要想精进修为,你应速速回归宗门。”云虚掌门语重心长道。
紫竹看了看周围,故意岔开话题:
“咦,紫兰姐姐呢?”
“紫兰还在尘世历练……唉,你们一个个。”掌门脑壳痛。
好消息,合欢宗拢共只有两名弟子不听话,喜欢往尘世钻。
坏消息,其中一位是首席新人,另一位是首席弟子。
“总之,今天直闯登云宗的只有我与你二人。”
掌门说回正题:
“紧张吗?”
紫竹自信地摇头:
“何惧之有?”
美艳掌门赞许地点头。
初生牛犊不怕虎,这位新弟子仍然带着江湖人的拼劲。
“人皆云我宗是歪门邪道,可所谓名门正道,就真的那么正吗?
“比如那个登云宗,看似道貌岸然,可背后有多少黑暗的勾当?
“虐徒、试药、草菅人命……令人齿冷!”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红了起来,握紧双拳:
“他们居然还污蔑我宗败坏道门……究竟谁才是道门异类,天道可鉴!”
紫竹斗志旺盛。
“请掌门放心,弟子一定踢了他们的牌匾!”
登云宗在道门也算小有名声——出了名的卷。
在科技与狠活的加持下,该宗新弟子的素质是远高于平均水平的。
至于“速成班”未来如何暂且不谈,就说他们现在强不强吧。
因此,若合欢宗能在登云宗最擅长的“新弟子”赛道压倒对手。
那对这个创派仅二十年的新兴宗门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振奋与宣传。
能击败对方吗?
紫竹信心满满:
“登云宗门人只擅练死功,毫无灵性。出招稍有变化,便难以适应。
“而我宗以‘邪修’著称,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掌门点点头,提点道:
“但你不可掉以轻心。
“他们的新人首席道号‘清瑶’,是典型的登云宗弟子。
“基本功扎实,入门月余已是九品巅峰。”
紫竹眉毛一挑:
“九品,那确实挺不错的——
“只可惜,我比她入门稍早,现在已是八品。”
她的天赋同样不逊色,而且在青楼修炼合欢,属实专业对口,提升极其迅速。
对方的一招一式都能预判,自己的出招对方却无法招架。
现在连硬实力都高过对方一截。
紫竹都不知道怎么输。
“准备好了吗?”掌门问。
紫竹点点头。
“出发吧!”
…………
合欢宗二妖女直抵登云观大门。
号角吹响,大门缓缓打开。
各峰各洞的道长以降,一众门人弟子早已守在门后,如临大敌。
这拼命给自己打气壮胆的模样,让紫竹不禁轻笑起来。
“对付两位弱女子,也值得诸位道长如此兴师动众?”
轻佻的嘲讽,惹怒了众人。
小小妖女,也敢在名门正派放肆!
有人正要厉声驳斥,被师父拦下:
“且慢!妖女擅魅惑,能摄人精气于无形。不可与之对视,中了她的激将!”
登云宗的弟子都很顺从,当着外人的面乖乖地低下了头,无人有异议。
俯视着一片低垂的脑袋,紫竹脸上的轻蔑之色更盛。
登云宗的乖宝宝们,真是名不虚传啊。
没有心气,没有想法,就是一群只会练功的血肉傀儡罢了。
“哼,没志气。”合欢宗掌门的语气甚至透着失望。
她扫视全场,神色愈发阴冷。
人来得倒不少,但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死老道云渊和他那不肖子都不在场。
圣子虽然像只采花蜂一样,有事没事来合欢宗嗡嗡嗡,但已经是这个宗门比较拟人的玩意儿了。
她蔑笑一声:
“你们的掌门呢?莫非老朽至此,忘了与我宗的约定?”
冷冽的御姐音,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一众弟子像醉了酒一样,个个眼神迷离、双腿发软。
“哼,歪门邪道!”
云玄真人一跺脚,如同洪钟敲响,弟子们的眼神一下子清明起来。
然而依旧两股战战,好像身体被掏空。
掌门与紫竹会心一笑。
行家一交手,便知登云宗这群呆子,依旧对“合欢”的奥秘一无所知。
合欢宗也是道门,和魅惑有甚么关系!
平地起风,传来苍老的叹息。
“云虚,既约定了光明正大的斗法,你就不要为难其他门人了。”
一眨眼,云渊掌门老态龙钟的身影出现在了云虚——也就是合欢宗掌门的面前。
她美眸一凝。
云渊老道比她记忆中的模样还要再衰朽几分,连气息都跌落许多。
而她的记忆并不久远,也就是几个月前,两人刚定下今日之战。
衰老得未免太快……
“你们合欢宗的新人首席,便是这位么?”
云渊打量起了云虚身边的姑娘。
经历过青楼无数老男人的洗礼,紫竹自然是不怯场的,大大方方地向老前辈行道礼。
“嗯,资质很好,八品。”云渊赞许地点头。
众弟子惊呼一片。
本以为清瑶九品巅峰已是极速,没想到山外有山!
“弟子只是早闻道而已,不敢自夸。”紫竹落落大方地回答。
这份心气和灵动,更非好好学生清瑶能比。
云渊将昏黄的眼珠转向对方掌门,似是连客套的心力都没有了,声音疲惫: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便比试吧,云虚。”
云虚看着对方垂垂老矣的模样,抿了抿红唇,才没有当众发笑。
温驯的弟子,枯老的掌门,还有刻薄又无能的接班人云玄。
虽说是新人之战,但登云宗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沉沉暮气。
冢中枯骨,如何能应对不合常理的所谓“邪修”?
紫竹踏前一步,朗声道:
“你们的新人首席呢?出来!陪姐姐我过两招!”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她在青楼学到的习气。
对付同级别的弟子,她就不需要假客气了,高傲地扫视全场,仿佛猎犬在检视羊群。
清瑶那小妮子在哪儿呢?
她可太喜欢调教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了!
小小邪修弟子,竟敢在正道门前如此嚣张……正道弟子们心中不忿,却连抬头与之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新人,八品!
八品乃是大部分资质平庸的修士、终其一生才能达到的高度!
七品便是普通修士的天花板,再进一步就跨入宗师境界了!
恐怖的修为,加上诡谲的招式……
他们生怕一抬头与妖女对视,自己就像倒霉的圣子一样,被吸成人干……
“人呢?怎么不敢出来陪姑奶奶耍耍?怕了?”
紫竹愈发耀武扬威,极尽挑衅。
呵呵,什么名门正道,一群缩头乌龟还想登云?
她的掌门劝了一句:
“你就消停些吧,别把人吓坏了。”
很难说这是劝还是火上浇油。
登云宗的气氛愈发沉凝,如同一潭死水。
大家都有一股子气,但发又发不出来,只能硬憋着。
云玄真人皱了皱眉,凑近掌门耳边:
“师兄,高首席去哪儿了?怎么还没来?是不是……”
是不是临阵脱逃?
云渊不语,面沉如水。
这时,不知哪位弟子喊了一声:
“天哥!天哥来了!”
登云宗的气氛倏然一松,死水立刻活了过来。
死气沉沉的弟子们好像忽然有了生气,有叫天哥的,也有叫义父的。
“天哥?”
紫竹愣了愣。
“清瑶”二字哪里带个天了,而且不应该是一位女孩子吗?
她往声音的方向投去好奇的视线。
然后浑身一僵。
啊?
怎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