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镂凤洞,高天仍然难以释怀。
网上段子常说“败者结算”画面,可那个孤零零罚站的身影,让他实在没有开玩笑的兴致。
“云龙峰都这么练的吗……”
云渺点头:“是的。”
沉默。
高天想了想又问:
“这么练,也有助于道法吗?”
道家和心术都不以体魄见长,玩体能的另有体系。
云渺摇头:“无助,有害。”
高天不明白了:“那云龙峰还这么练?”
云渺面无表情:
“是的。”
高天哑然。
这不是修炼,这是虐待啊!
只因为被偷鸡输了大比?
“这还是让你看到的。水面之下,云玄师姐有的是折磨弟子的手段。啧,昨夜的火还真没关。”
云渺赶紧灭了烧了一晚上的火,一脸嫌弃地将烧糊的不明物质倒进下水沟,一边说道:
“你打断了云玄在宗门内的势头,所以知道同门弟子为何对你感激涕零了吧?”
涕没涕不知道,零倒是有点零……高天心里吐槽那帮前倨后恭的同期羽生,忽然想到:
“清瑶道友不会怨恨我吧?”
“管她怨不怨,反正你得直面云玄的怨恨。”云渺捣鼓完那口宝贝坩埚,对徒弟正色道:
“首先得应付她的第一关试炼,打赢合欢宗这一战。
“否则就算合欢宗没把你怎么样,云玄也有办法榨干你。”
相比怨毒的中年大妈,我更希望是软软嫩嫩的小妖女啊……高天诚恳地抱拳:
“请师母指教!”
云渺赞许地点头。
那天练功昏厥以后,许是打通了大脑的淤塞,这小子明显机智许多。
她不讨厌这一点。
“既然我们现在知道,合欢宗的法门其实是诱导真气的流动,达到采阳补阴的目的。
“那便针对性练习即可。”
作为道家知名邪修,合欢宗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未知。
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自己的一招一式对方却很熟悉。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战场单方面透明,难打是自然的。
靠着信息不对称优势,合欢宗创派仅二十年,却能飞速崛起,另诸正统门派头疼不已。
如今已俨然能与百年老店登云宗不相上下了。
而二十年的被动局面,今日居然被机智的高天所打破。
怎么打破的别管,就说有没有弄清楚妖女的施法原理吧。
而搞懂了原理,破解之法便呼之欲出——
“与妖女战斗,概括就是四个字:
“憋住、别泄。”
云渺简短地说。
高天战术后仰:
“你最好真的在说战斗。”
云渺不解地歪头:
“为师说的就是战斗啊。”
车不开了,先说正事。
“要想不让真气被吸走,首要便是固本。
“为师教你固本的法门,看好了。”
云渺杏眼微闭,自如吐纳,气蕴丹田。
俄而,她轻轻呢喃:
“收。”
高天兴奋地睁着大眼睛,满脸好奇:
“师母师母,你使了什么神通呀?”
云渺:“……你没有看出来?
“我的我的,忘了你还不会望气,唉。”
她揉揉发胀的脑壳,解释道:
“固本之术,顾名思义,可以稳固体内真气,原本是辅助内修之术。
“不论凡夫还是修士,只要是活人,都在无时无刻不向四周散发气息。
“而施以固本术后,便能控住气息外溢,高阶甚至能断绝一切气息,如同死物一般……
“当然,这对你目前阶段没有意义。”
云渺将手搭在高天的肩上。
如同洪流般的真气凶猛灌入,高天像迎头撞上了泥头车,胸口一闷。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半坐在地上了。
“你根基不稳,气息散乱,别人稍稍一吸,你的气儿就没了。”
云渺将弟子拉起来:
“所以核心是,稳固自己的真气。
“只要找准照门克制对方,谅妖女不能拿你怎么样。”
高天斗志满满:
“是,师母!”
…………
天色渐晚,漏风洞一片漆黑。
同样一黑的,还有云渺道长的两眼。
“是为师哪里有问题吗,你怎么就教不会呢……”
云渺眼神空洞,怀疑人生。
这小子明明挺机灵的,怎么最基本的蕴气法门就是不会呢!
高天也很无奈。
原主的身体天赋本来就差,这不是靠穿越就能改变的。
道门就是这样,一切都凭先天灵根,出生就分好了三六九等。
不像儒教,不换人只换思想,照样可以赢得祖龙的青睐。
要不咱以后还是主修心术吧。
天道不要联系我了,我怕祖龙误会……
“为师……倒还有一法。”
云渺忽然眼前一亮,直奔那口坩埚。
高天顿时涌起不祥的预感:
“师母,你该不会……”
“猜对了,就是用丹药,以药固本!”云渺瞬间精力回满,斗志百倍。
嘻嘻,炼药可比教榆木脑袋有趣多了!
但高天就不嘻嘻了,眼神下意识地飘向深不见底的下水沟:
“不,不会吃死人吧?”
这话云渺小仙女就不爱听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师的制药手段,不说在登云宗,即使放诸全道门那也有口皆碑!”
浑身散发着理工宅的自信,点起灯,熟练地在素材柜里倒腾起来。
“这次宗门赏了不少好东西,千年灵芝、鲛人鱼翅、黑山山参……都有固本的奇效。”
这次药材名字听上去正常了些,高天心情稍松。
便见师母什么也没有拿,关上了柜门,幽幽加了一句:
“不过没必要,你的对手说破天也只是合欢宗的新人首席,用这么好的素材实属浪费。
“可以用更实惠的基础材料替代。”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高天惊觉原来师母才是真正的垃圾佬。
很快,一锅沸腾的不可名状之物被塞到了他眼前。
浓绿粘稠的药液中,夹杂着刚才没刷干净的黑色烧糊不明物。
不看不闻,光听咕嘟冒泡的声音,就很掉san了。
在彻底绝望之前,高天试图挣扎一下:
“里,里面没掺苍蝇屎吧……”
“反正吃不死你。”云渺微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捏着他鼻子灌了下去。
只觉天旋地转。
…………
“书筠姐姐,请容紫竹暂离二日,生意就得辛苦您和几位姐姐了。”
漱芳阁。
书筠慵懒地从卧榻上起身,便见紫竹已经褪去轻薄的罗裙,换上轻便利落的短打长裤。
“品玉轩全靠妹妹你帮衬着,你这一走呀,我还舍不得呢。”
她轻轻握着紫竹的小手,拍一拍手背。
“但你宗门有事,就当以宗门为重,家里有我。”
紫竹的脸蛋染上一层绯红,强作正经道:
“这次不回宗门,去京郊的登云宗。”
书筠闪过一丝迷茫:
“登云宗?尽是些追求修为都疯魔了的可怜人,你去那儿作甚?”
紫竹呵呵一笑:
“逗弄那些脑子空空的魔怔道士,也何尝不是一件趣事?”
“你呀,别太掉以轻心了。”书筠佯怒道:
“看看你的脑袋,刚肿了一个大包。”
紫竹吐吐舌头:
“我,我不小心磕到了……哎呀不说了不说了,别让同门久等了,妹妹先走一步!”
紫竹着急忙慌地离开了。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书筠莫名感到心慌,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喊:
“路上小心!京中最近不太平!”
紫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很快消失在漫长的长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