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祖龙亲自喂药

京城,紫阳书院。

豆大的油灯下,一位白须老儒手不释卷。

灯火越来越暗,他眯细了眼睛,忍不住道:

“君子当正大光明。”

行将熄灭的灯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将书房照得犹如白昼。

字是清楚了,但老头的眼睛却模糊了。

“枯灯尚能复燃,大周的朝堂何时能亮?”

他失望地将手中账册扔到一边,揉揉眼睛。

身为大周三公之一的“太师”,郑儒弘的地位虽高。

但实为虚职,并无实权。

甚至没有独立的衙门,只能在自己的书院合署办公。

尽管被架空,他仍然动用在朝中的学生人脉,拿到了此次陛下五十大寿的详细账目。

四个字,触目惊心。

“北方蛮夷咄咄逼人,河北国土沦丧二十年,还于旧都遥遥无期。

“却在寿宴上耗资无数……”

他痛心疾首之下,心痛了一下。

皇帝怠政、耽于享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一个没有实权的老学究能做得了什么?

郁郁之际,他忽然心生感应,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今夜无月,外面漆黑一片。

但在他的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道浩然之气冲天而起,直干云霄。

这让他郁结的心情轻松许多。

“江山代有才人出,祖龙大悦,未来大周又能多一位大儒。

“嗯?那地方是?”

郑儒弘又仔细揉揉老花眼,自嘲地摇头:

“人老了,不中用了,怎么会把这浩浩清气错看成从青楼勾栏所出……”

他收回目光,振作精神,继续投身于书山文海之中。

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刚转晴的心情又阴沉了下去。

“京中多名年轻女子失踪,嫌犯潜逃毫无头绪……

“这都什么事?办寿诞花费公帑无数,城中治安却是一团乱麻!”

他气鼓鼓地将文件一扔,扶住额头。

如今的世道,出几个大儒才能力挽狂澜?

…………

漱芳阁,品玉轩的包房。

书筠睁大了双眼。

哪怕被强光刺痛得泪流满面,她也不舍闭眼。

在她面前,她的好哥哥、好情郎高天,就像太阳一样发出炫目的白光,将陋室照得有如白昼。

祖龙的神像无风而起,在他周身飘扬。

恍惚中,两个身影几乎重合……

她忍不住眨了下眼睛。

再睁眼,清光已然消散,画轴也跌落到地上。

“你怎么了?”

高天急忙把神像卷起放好,在痴呆的书筠眼前晃晃手。

这是失心病又发作了么?

“……”

书筠还在恍神。

清光代表祖龙天理的认可程度。

光芒愈盛,则愈认可,修习心术的天赋潜力就越高……

当然这评判尺度在高郎面前已经失去了意义。

祖龙都快贴上去了!

“喂!喂!醒醒!”

高天用力摇晃她肩膀。

“咦?啊!”

书筠如梦初醒,见情郎几乎和自己脸贴脸,顿时脸颊发烧,身体本能地后退。

学霸之气,乃至于此。

半个枕边人居然是祖龙垂青之人!

震惊之余,回忆起方才种种,她不禁局促起来。

自己刚才对天选之子的态度,是不是太放肆了……

“我……我怎么了?”

高天紧张地问。

他并不能看见自己成了漱芳阁的太阳。

只能看见祖龙神像绕着自己转圈,花魁对自己默默流泪。

这算不算大凶兆啊?

是不是自己惹祖龙生气了?

“郎……高,高先生,您……”

书筠甚至不敢叫他一声郎君,生怕僭越了学霸。

她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便从贴身香囊里,又取出一枚药丸。

“你又要吃药了?”高天问。

“不,这是给您的。”书筠将药丸递了过来。

“高郎,该吃药了。”

“我可没有失心病。”

“这世上本也没有失心病,这是心术士的九品入门丹药。”

“啥?你不是已经九品了吗,为什么还留着药?”

“因为奴婢希望将来回乡教书,这是给未来学子提前备的,今日刚好可堪一用,实乃天意!”

不不不……高天连连后退。

看来和担心的相反,祖龙挺看好自己。

然并卵,自己都拜入道门了,还能再修习心术吗?

一女事二夫尚且要浸猪笼,一男事二神……

他倒是无所谓,可天道那边没意见吗?

“先生有正气又有才,乃是祖龙钦定的先天心术圣体,不做大儒委实可惜!”

书筠郑重地双手捧起药丸,简直像一尊雕塑,充满了使命感。

而高天说实话,也不是不想跳槽。

道法和心术孰强孰弱暂且不提,天赋摆在这里。

如果现在有的选,他想做个心术士。

奈何现实世界不能“洗点”“转职”,自己已经名草有主。

万一乱劈腿被天雷劈死,或者乱嗑药把自己嗑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只能忍痛拒绝:

“算了算了,好意我高某心领了,

“但我是……”

我是道士……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书筠手里的丹药倏然分解成无数粉末,像一条溪流,自动汇入高天口中。

高天震惊:

“你套路我?”

书筠比他更震惊,脱力地摇头:

“不,不是我,是祖龙……”

祖龙亲自喂药?!

高天嘴角一抽,眼前一黑。

…………

冥冥之中,眼前出现了一尊伟岸的身影。

外貌与画轴上的神像一样,但威严气势更盛亿万倍。

那身影低着头,睥睨着他,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高天知道,那便是祖龙,儒教的主神。

若在外界,那他多少还会装出恭顺的样子。

但在这里,在他自己的内心世界。

他的本性无需掩饰。

他不想被神明俯视。

他要昂首!

脖子不听使唤,强迫他将脑袋垂了下来。

仿佛天地之间定下了一条规则,不许他直视神明。

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也遵循这条规则,卑微匍匐如同蝼蚁。

但高天的脑子不服。

规则可以强迫他的身体四肢,但强迫不了他的思想。

他在骨子里就没有天然低神一等的思想烙印。

神明?

对无神论者来说,不就是厉害一点的谈碳基生物么?

有什么不可直视的!

念头通达,他忽觉脖颈一松。

昂首挺胸,自然而然。

而那个俯视他的伟岸身影,早已烟消云散。

大脑里凭空多出一行概念:

【有点心气,做朕的门生。】

这不是命令,而是陈述。

高天做祖龙的门生,就像日出日落一样,成为了自然规则的一部分。

心术,帝王心术……统治……规则。

规则……

高天顿悟。

书筠曾说,心术的核心是“天道”。

这个浮光掠影的理解并没有触及本质,也难怪她久久不得进步。

心术的核心,其实是——

规则。

祖龙掌控的是规则,祂便是规则本身!

…………

“如何,先生感觉如何了?”

书筠小心翼翼地问。

高天缓缓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

书筠一脸问号:

“?您并没有睡去啊,只是眨了眨眼。”

就一眨眼的工夫么……高天握紧拳头,感受着身体变化。

脏腑调和,耳目一新,一股与道法迥异的全新力量正在体内蔓延。

现在的他,已踏入心术九品“不倦”境,专注力得到极大提升。

这对后续的学习,包括不限于心术、道法等等,都有裨益。

此外,教化能力也得到增强。

通过言语辩论、或以身作则,能更容易地带动周围的人一起行动。

此外,心术的初级技能,如通感、兼济,也对他开放学习。

问题来了,自己的经络能同时承受两股法门吗?

答案是,绰绰有余。

他不但掌握了心术的神通,以前所学的道法也没有丢失。

这大约是因为他天资愚钝,经络粗厚,又被云渊老道的多次运气冲刷,结实抗造得很。

反倒能容纳多股力量,互不干涉。

本程序全靠bug运行了属于是。

如果只修道法,他那点可怜的内力在宽厚的经络之中,如同牙签搅大缸。

道、心术双修以后……也还是略显宽敞。

“我和祖龙只是意外,天道您才是我的正宫,请不要误会……”

高天在心里默念。

夜空晴朗,没有雷劈渣男的迹象。

看来双修是被允许的,毕竟天道也没有说什么。

天道:我没意见。

“先生,如何了?”书筠见高郎忽然不吭声,不禁忐忑。

高天松了口气,轻轻摇头。

“我没事……咦?”

他定睛一瞧,却又疑惑不已,问书筠前辈:

“为什么我眼前出现了一个问题,问我‘修炼与红尘孰重’?”

书筠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