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龙潜于渊

玄临雨,从来不是愚者。

世人都道宰者势弱,寄人篱下,仅有八百甲士、一县之地,被三大帝朝如铁桶般围困。看似苟延残喘,风雨飘摇。

但这势弱也被他运用为自己的优势,恰恰成了他最精妙的棋眼,也是最坚固的龟甲。

三大帝朝为何围而不吞?非不能也,实不敢、不愿、更不能也。

九大帝朝,千载不朽,这是天玄大陆运行千年的第一铁律,是宰者永尊这块牌坊下最核心的基石。

谁若亲手砸了这基石,谁便是天下共敌。

三大帝朝彼此牵制,谁也不敢做这个打破平衡的出头鸟,反而成了玄临雨最意想不到的护身符。

他需要的,从来不是广袤疆土、百万雄师。

他需要的,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支点,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和几个足够锋利、且只忠于“宰者”这个名位本身的“棋子”。

大夏陈言,便是他等待许久的那个支点。

一个内忧外患、濒临崩溃,却又法统犹存、底蕴尚在的老大帝朝。

它的存续,关乎九帝不朽的铁律;它的挣扎,能搅动天下风云;而它的新君陈言,年轻、锐利、有手腕、有野心,却根基浅薄、急需正统承认与外部支援。

这简直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合作对象,也可以称做是投资对象。

派天之阙亲临,便是他落下的第一枚重子。

这不止是示好,更是威慑与宣告。

向九大帝朝宣告:宰者之威犹在,天下第一仍听我调遣。

向陈言宣告:我能给你的,不止是一个名分,还有一把足以斩断任何明枪暗箭的绝世利刃。

而天之阙,只是他手中最亮的那张牌。

玄临雨的棋盘上,棋子绝不止这一枚。

那些散落民间、隐于市井、甚至潜伏于各大帝朝内部的旧时代遗产;那些忠于宰者理念、等待时机的古老家族与秘密传承;那些通过数百年经营编织而成、连通九洲的隐秘信息网络……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底牌,是潜藏于深渊之下的暗流与根系。

他像一位最有耐心的渔夫,守着名为大夏的这片即将沸腾的水域。

陈言与云夭是搅动水面的“竿”,狂昼与大宇是闻腥而来的鱼,而君红尘与其他帝朝的窥探,则是被吸引而来的更多观者。

水越浑,鱼越多,他撒网的机会就越大。

原史之中,除去急功近利的宇帝,英年早逝的夏君,七大雄主败亡于他手,岂是偶然?

那绝非仅仅依靠天之阙一人的武力所能达成,那是大势的碾压,是规则的胜利,是人心向背的必然。

他太清楚如何利用宰者这个名位所象征的秩序、法统与平衡,太懂得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借力打力、合纵连横。

当所有人都在棋盘上争夺城池土地时,他早已跳出棋盘,手握规则,微笑地看着棋子们为了他制定的游戏规则而拼命厮杀。

如今,陈言这柄意外锋利的“新刀”出现,搅动了死水。玄临雨知道,触底反弹的时刻,到了。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情报,望向窗外圣城之外那三大帝朝连绵的军营灯火,嘴角泛起一丝深邃难明的笑意。

养晦已久,潜龙当出。

这天下风云,该换一种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