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圆圆的那声尖叫差点把柜台玻璃给震裂了。
“不要脸!这是赤裸裸的剽窃!连那个错误的流线弧度都跟我废稿上一模一样!”
她指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都在抖,那上面是金钻皇朝刚发布的“凤鸣九天”宣传海报。
赵大发站在海报中央,笑得像个刚偷了腥还没擦嘴的黄鼠狼,旁边是一行烫金大字:【特邀法国皇家御用设计师皮埃尔·杜庞监制,东方美学巅峰之作】。
陆德旺把视线从那个复杂的榫卯结构上收回来,吸溜了一口手里的大麦茶,顺便把姜圆圆正要拨打110的手按了下去。
“报警?你要跟警察叔叔说什么?说你的垃圾被人偷了?”陆德旺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晚饭吃咸菜还是萝卜,“那张图纸如果我没记错,是你上周发脾气揉成团,扔进门口那个绿色垃圾桶里的吧?”
“那也是我的知识产权!”姜圆圆气得想咬人,“我就知道那个新来的清洁工阿姨眼神不对劲,每次倒垃圾都盯着我的废纸篓,原来是赵大发安插进来的‘商业间谍’!”
“淡定。既然是废稿,就有它废的道理。”陆德旺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只有在盯盘时才会出现的寒光,“还记得那个结构吗?当时我要你把凤凰尾羽的支撑点改得‘飘逸’一点,你说那样不符合力学逻辑,但我坚持让你画了。”
姜圆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记得啊!那个连接点太薄了,虽然好看,但金属疲劳度根本不达标……等等。”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德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背脊突然窜上一股凉意:“你是故意的?你知道赵大发会来翻垃圾桶?”
“赵大发这种人,为了赢,连我的外卖单据都会捡回去分析我爱吃辣还是甜,何况是设计师的手稿。”陆德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赵总给咱们发了请柬,不去捧个场,怎么对得起他花高价买回去的那堆‘废纸’?”
金钻皇朝的新品发布会选在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香槟塔,还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昂贵香水味,无一不在标榜着这场发布会的“高端”。
赵大发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白色燕尾服,像只企鹅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每当有人夸赞那款还没亮相的“凤鸣九天”,他脸上那层油光就会更亮几分。
陆德旺和姜圆圆躲在角落的甜品台旁。
姜圆圆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舞台;陆德旺则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盘子里的马卡龙到底是不是色素兑多了。
“下面,有请国际著名珠宝鉴定大师,皮埃尔先生!”
随着赵大发激昂的声音,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丝绒西装的老外走了上来。
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开始大谈特谈这款设计的“灵性”与“结构之美”,把他那根本没参与过的设计吹得天花乱坠。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个被吹上天的“凤鸣九天”终于亮相了。
不得不说,金钻皇朝的工匠确实有点水平,硬是把那个极其复杂的镂空凤凰给做了出来。
足金打造的凤凰展翅欲飞,尾羽纤细如丝,在强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泽。
模特是个身材高挑的混血美女,她小心翼翼地戴上那条项链,脖颈被沉重的黄金压得微微前倾。
为了展示那所谓的“流光溢彩”,赵大发特意安排了四盏高功率的聚光灯,近距离对着模特的脖子猛照。
“这种光照强度,表面温度起码六十度往上。”陆德旺咽下最后一口马卡龙,拍了拍手里的残渣,“差不多了。”
他突然从人群中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展示环节显得格外突兀:“皮埃尔先生,我想请教一个关于重心平衡的问题。”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
赵大发看到是陆德旺,眼皮猛地一跳,刚想叫保安,却被皮埃尔拦住了。
皮埃尔显然不想在媒体面前显得没风度,他傲慢地抬起下巴:“这位……先生,请讲。”
“众所周知,黄金的延展性很好,但硬度一般。”陆德旺笑眯眯地指着台上的模特,“那个尾羽的连接点采用了非闭合式悬挂结构。在常温下或许没问题,但现在舞台灯光这么热,再加上模特的体温……您确定那个只有0.5毫米的支撑点,能扛得住整只凤凰的重量吗?”
皮埃尔嗤笑一声:“外行!我们的工艺采用了特殊的冷锻处理,绝对稳固——”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金属崩裂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啪。”
就像是某种预言的应验,模特脖子上的那只“金凤凰”,在众目睽睽之下,左侧翅膀根部的连接点突然断裂。
失去平衡的重力瞬间拉扯着剩下的结构,紧接着是连串的“咔嚓”声。
那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凤凰,像是被人折断了脖子的死鸟,稀里哗啦地从模特脖子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摔成了三截。
全场死寂。
只有那四盏聚光灯还在不知疲倦地烤着地上的残骸。
模特吓得尖叫一声捂住胸口。
台下的VIP客户们目瞪口呆,几个正准备刷卡的富婆手里的黑卡掉进了香槟杯里。
陆德旺慢悠悠地走上台,无视了赵大发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弯腰捡起那截断裂的尾羽。
“看来皮埃尔先生对‘热应力’和‘蠕变’这两个物理概念不太熟悉啊。”陆德旺把断口展示给镜头,语气像是在给小学生上课,“这个结构本身就是个力学悖论,一旦环境温度超过40度,支撑点的金原子结构就会发生微观滑移。这种设计缺陷,通常只有大一新生的废稿里才会出现。”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皮埃尔:“这就是您所谓的‘亲自监制’?连最基础的受力分析都不做?”
皮埃尔慌了。作为国际专家,名声就是他的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赵大发大吼:“这跟我没关系!是他们!是金钻皇朝提供的样品!我早就说过这个工艺有问题,是赵非要让我背书!这是严重的质量事故!我要起诉你们欺诈!”
这招“光速切割”打得赵大发措手不及。
台下的客户们瞬间炸了锅。
“退钱!什么垃圾玩意儿!”
“戴着戴着断了?这要是砸脚上算谁的?”
“金钻皇朝卖这种残次品,退货!”
赵大发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听着皮埃尔的咆哮和客户的怒骂,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的那根弦也像那只金凤凰一样崩断了。
他晃了两下,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中,这场发布会彻底变成了一场闹剧。
陆德旺趁乱拉着看傻了眼的姜圆圆溜出了宴会厅。
刚走出酒店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姜圆圆这才回过神,看着身边这个依旧一脸懒散的男人,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早就知道那个结构受热会断?”
“我只是赌赵大发那个猪脑子不会去做风洞测试和热成像分析。”陆德旺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店里。大胜估计饿了。”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这种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缓缓滑到了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一位保养得宜、气场雍容的中年贵妇。
她摘下墨镜,目光并没有在姜圆圆身上停留,而是直接锁定了正准备点烟的陆德旺。
“刚才那一手‘热应力’分析,很精彩。”贵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听说老周家现在的掌眼师傅,眼光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