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庆祝金钻皇朝大中华区业绩突破十亿!为回馈新老客户,全场足金立减50元!工费全免!仅限三天!”
那行红得像血一样的字在LED屏上滚了第三遍的时候,陈美娇手里的算盘珠子都快捏碎了。
“减五十……还要免工费。”老板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漏风的风箱,“加上房租水电人工,他们这是每卖一克就要亏三十块!赵大发这是要把水贝的地皮都刮一层下来啊!”
她猛地转身,那眼神跟要上战场的敢死队似的:“德旺,我们也降!拼了这把老骨头,我也不能让他们把客人都抢光!”
陆德旺正瘫在门口那张有些年头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不知从哪飞来的苍蝇。
听了这话,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美娇姐,人家那是资本大鳄在撒币,咱这是小本经营在卖血。跟风?您家里有矿啊?”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郭大胜急得直挠头,把刚修好的卷帘门又拍得哐哐响,“俺刚才去对面看了,那队伍排得都快拐到隔壁沙县小吃去了!李强那孙子站在门口,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还问俺要不要过来领个鸡蛋。”
陆德旺把蒲扇盖在脸上,遮住了午后刺眼的阳光,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大胜,去给我买瓶冰阔落。圆圆,干活了。”
正在柜台后面擦拭那枚红宝石戒指的姜圆圆手一顿,警惕地抬起头:“你要干嘛?我告诉你,那种在大街上跳‘抓钱舞’的事我可不干。”
“谁让你跳舞了,那是赵大发那种土老板才干的事。”陆德旺把扇子拿开,露出那双此时显得格外精明的眼睛,“去,把门口那块平时写‘今日金价’的小黑板擦了。用你那拿过国际设计大奖的艺术字体,给我写几个字。”
十分钟后,一块充满了后现代艺术气息、字迹飘逸得仿佛在飞翔的黑板挂在了老周家的大门口。
上面没有促销,没有打折,只有一行令人不明觉厉的大字:
【本店金价实时挂钩国际避险情绪指数,每小时更新,非诚勿扰。】
下面是一行用粉笔重重写下的价格:428元/克。
这个价格,比对面金钻皇朝为了恶性竞争打出的370元,足足贵了五十八块。
“你疯了?”姜圆圆写完字,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这简直是行为艺术,“这价格鬼才会来买!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这就是逼格,懂不懂?”陆德旺重新躺回藤椅,惬意地吸了一口郭大胜刚买回来的可乐,打了个响亮的嗝,“现在去对面排队的,那是图便宜的大妈。但凡有点脑子的,看到对面那个菜市场一样的架势,再看看咱这儿的高冷,心里就得犯嘀咕:这老周家敢卖这么贵,是不是真有什么说头?”
事实证明,陆德旺高估了“逼格”对人类贪便宜本性的压制力。
一下午过去了,老周家门可罗雀,连只麻雀都没飞进来。
偶尔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看黑板,也都是指指点点,一脸“这店老板脑子瓦特了”的表情。
对面的李强特意端着保温杯晃悠过来,隔着马路喊:“哟,陆大师,这一小时过去了,您那‘国际指数’咋还没动静啊?要不要我借您个台阶下?”
周围排队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德旺没理他,甚至还有心情把腿翘到了柜台上。
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切着账号,那不是某神或者某药农的游戏界面,而是几个国外的期货交易软件。
屏幕上,几条K线正像心电图一样跳动。
赵大发这次是下了血本,从上游大量吃进现货,想用价格战把老周家挤死。
但他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他的那个猪脑子根本就不懂——黄金这玩意儿,本质上不是首饰,是货币。
而决定货币价值的,从来不是水贝或者城隍庙的一条街,而是大洋彼岸那个老头子的一句话。
“大胜,关门。”下午五点,天还没黑,陆德旺突然吩咐。
“啊?这么早?”郭大胜正盯着对面那长龙眼红呢。
“关门,回家睡觉。”陆德旺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咔吧响,“今晚有大戏,养足精神明天好收尸。”
这一夜,深圳水贝灯火通明。
金钻皇朝为了消化那庞大的客流,甚至延长了营业时间到凌晨。
赵大发看着不断攀升的销售额和那一叠叠被刷爆的信用卡单据,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老周家关门大吉、陆德旺跪地求饶的画面。
凌晨两点。
太平洋彼岸,美联储例行议息会议。
一个戴眼镜的老头对着麦克风,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让全球资本市场颤抖的词:“鹰派加息”。
几乎是同一秒,陆德旺放在枕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黑暗中,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原本还在高位盘整的国际金价,像是一个突然被剪断绳子的蹦极选手,毫无阻碍地直线坠落。
红色的阴线,长得让人绝望。
陆德旺的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平仓,止盈。
他在白天李强嘲笑他的时候,分散在六个海外账户里的资金,全部建立了黄金期货的空头头寸。
加上杠杆,这一波断崖式的暴跌,让他账户里的数字在短短几分钟内翻了几番。
那些数字不仅仅是钱,更是赵大发流出来的血。
金钻皇朝白天高价囤积的那些金条、首饰,在这一瞬间,价值缩水了将近10%。
而他们还在以“亏本价”疯狂甩卖,原本以为亏的是毛利,现在看来,亏的是底裤。
他们卖得越多,死得越惨。
第二天一早,深圳的雾气还没散。
很多早起抢黄金的大妈还没走到金钻皇朝门口,就发现对面那个一直装死的老周家,居然破天荒地开门了。
门口那块充满艺术气息的小黑板上,字迹已经换了。
这次不是姜圆圆写的,而是陆德旺那笔走龙蛇、如同鸡爪疯一般的狂草:
【响应国际号召,今日金价:369元/克。】
比暴跌后的国际大盘价,还低一块钱。
更要命的是,这个价格,正好比对面金钻皇朝那所谓的“跳楼出血价”370元,也低了一块钱。
李强刚打着哈欠打开店门,看到对面那个数字,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烫得他原地跳了一段踢踏舞。
他慌乱地掏出手机看行情软件,那一根根绿得发慌的K线让他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昨晚卖出去的那几千万货,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笑话。
而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高价库存,现在成了烫手的山芋。
如果不降价,客户就会全跑去对面;如果跟着降价……那就是在割自己的肉喂鹰。
陆德旺站在老周家门口,手里依旧端着那杯昨天没喝完、已经跑光了气的可乐。
他看着对面李强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举起杯子,遥遥致意,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带着急刹车的刺耳声音,猛地停在了金钻皇朝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