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既然买地,那就涨你租金

维克多那句带着标准翻译腔的威胁还在空气中飘荡,像极了八点档豪门恩怨剧里必须出现的台词。

陆德旺扣了扣耳朵,没接那个关于“算法密钥”的话茬,而是把视线落在了那份厚重的产权收购协议上。

这纸摸起来挺厚实,甚至还能闻到那个红色印章未干透的印泥味儿。

“算法这种东西,我都忘了。”陆德旺随手把那份价值连城的协议当扇子扇了两下,“但我记得这上面写的地块编号——B402-0089。”

维克多皱了皱眉,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候背地块编号。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门外立刻涌进来几个穿着黑背心、胳膊上纹着皮皮虾……哦不,是某种图腾的大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所谓的“龙哥”,手里拎着一把还没通电的手持切割机,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废话少说!维克多先生说了,现在这地是我们的!兄弟们,给我封店!把电闸拉了,水管掐了!”

“等等。”陆德旺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还在悠闲地给陈美娇递眼色。

“怕了?”龙哥狞笑一声,大黄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不是怕,是普法。”陆德旺叹了口气,像是看着一群不开窍的学生,“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城市更新条例》第四章第十二条,B402号段属于‘历史风貌区与商业混合用地’。这种性质的地块想要清退原租户进行改造,公示期得满90天,还得取得百分之百的原住户‘文物迁移评估书’签字。”

陆德旺指了指墙上那块甚至有点掉漆的“老周家”牌匾:“如果不走流程强行驱逐,这就不是商业纠纷,是破坏文物罪,起步三年,上不封顶。”

这套嗑儿是他刚来深圳那会儿,蹲厕所没带手机,硬是把贴在门板背面的那张《街道办城市更新宣传单》给背下来的。

当时觉得无聊,现在觉得真香。

维克多冷笑了一声,显然对这种地头蛇的法律条文不屑一顾:“在这个世界上,法律是为有资本的人服务的律师团准备的。阿龙,动手。”

龙哥得了令,哪还管什么文物不文物,抡起切割机就要去锯店门口那道加固的铁闸门。

“唉,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陆德旺摇摇头,一把拽住还要冲上去理论的陈美娇,脚底抹油般地往柜台最里面的角落退去,顺便指了指头顶那个看起来年久失修、落满灰尘的消防喷淋头。

陈美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滋啦”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龙哥手里的切割机刚在那道铁门上擦出一串火星,这间百年老店那套比陈美娇年纪还大的消防系统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那个看起来像装饰品的感应器,不仅没有老化失灵,反而敏锐得惊人——或者说,因为年久失修,它的热感阈值低得离谱。

噗——!

一股带着铁锈味、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褐色陈水,如同高压水枪一般从天花板上狂喷而出。

这水压大得惊人,瞬间就在门口形成了一道浑浊的瀑布。

“卧槽!我的眼睛!”

“咳咳咳!这水什么味儿啊!”

龙哥和他那几个手下首当其冲,瞬间被浇成了落汤鸡。

最惨的是龙哥,他手里还拎着通着电的切割机,水流导电,虽然电压不高,但也电得他像是在跳霹雳舞,手里的家伙事儿早就扔飞了。

至于维克多,虽然站得稍微远点,但他那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也被溅了一身泥点子,那种精英阶层的从容瞬间碎了一地。

“啧啧啧。”陆德旺站在干爽的柜台角落里,顺手抓起一把瓜子,“入室抢劫前不看电路图和消防布管图,这是行业大忌啊。龙哥,这专业素质还得练。”

维克多黑着脸,抹了一把眼镜上的脏水。

他意识到这种物理层面的恐吓对这个混不吝的家伙没用,于是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理智:“很好。既然你想玩规则,那我们就玩规则。这块地的产权确实在我手里,我不拆迁,我涨租金总可以吧?根据合同法,如果租户无法支付新业主要求的租金,我有权……”

“停。”陆德旺打断了他,从屁股底下的坐垫下面抽出一个油纸包,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份文件。

“这是《反向租赁协议补充条款》。”陆德旺把文件拍在柜台上,震起一小圈灰尘,“半年前,我看房东老张头总担心铺子被恶意收购,就给他出了个主意。我们签了个长租约,附带了一个‘优先续租权’。更有意思的是第十四条——‘经营损失对冲协议’。”

维克多眯起眼睛,接过那份沾着瓜子皮的文件。

越看,他的脸色越绿。

这哪里是租赁合同,这简直是卖身契!

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房东变更导致经营受阻,新房东必须按老店品牌估值的十倍进行赔偿,也就是……三千万。

而且这三千万必须在清退当天以现金形式支付,否则将视为违约,老周家有权反向冻结新房东名下的关联资产。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用地,这是一个埋着地雷的债务深渊!

“你……你早就知道?”维克多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未雨绸缪嘛。”陆德旺耸耸肩,“毕竟在华尔街,如果不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维克多先生,恭喜你,你花重金买下来的不是摇钱树,是一个三千万的债务包。”

维克多猛地合上文件,眼中的寒意更甚:“三千万?好,就算你要赔偿,也得先证明你有履约能力。我现在就动用关系,以‘涉嫌非法集资’的名义冻结老周家所有的对公账户。只要你们付不出下个季度的租金,这份协议就自动作废!”

这招确实狠。资金链一断,再完美的合同也是废纸。

陈美娇一听要封账户,脸都白了:“这……这可怎么办?咱们账上还有给下面工厂结的货款呢!”

“别慌,老板娘。”陆德旺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咱们本来就不靠银行过日子。”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红票子,而是一叠叠泛黄的凭证。

每一张凭证上,都歪歪扭扭地签着名字,按着红手印——“张大妈,存入足金手镯一只,重56克,折算租金预付”、“李大爷,存入金条两根,重100克,折算入股”……

“这是‘旧金置换凭证’。”陆德旺拿起一叠厚厚的纸晃了晃,“水贝街坊邻居几百户,早就把家里的黄金实物存在了咱们这儿。按照我们内部的协议,这些黄金既是库存,也是他们预付的未来十年的租金和消费金。”

陆德旺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维克多先生,您应该知道,银行能冻结数字,但冻结不了这一箱子一箱子实实在在的人情债和实物金。我们的资产已经彻底‘去金融化’了。你想封锁我的现金流?抱歉,我们这儿现在流行以物易物,回到原始社会了。”

维克多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在华尔街玩的是最顶层的数字游戏,遇到这种极其接地气、甚至有些无赖的“村规民约”,竟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很好,Ghost。”维克多终于不再维持那种假惺惺的礼貌,他把那份反向租赁协议狠狠摔在地上,“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了。”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泥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陆德旺,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你以为守住了这家破店就赢了?我现在就启动国际大宗商品的空头头寸。既然你在乎黄金,那我就让黄金变成废铁。今晚美盘开盘,我要让金价跌破1600美元。到时候,你手里这些所谓的‘实物资产’,连废品收购站都不收。”

说完,维克多带着那个还在漏电的龙哥和一群残兵败将,狼狈却不失嚣张地离开了。

店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喷淋头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落水。

陈美娇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吓得腿都软了:“小陆啊,他……他说要打崩金价?那咱们这些库存岂不是要赔死?”

“打崩金价?”陆德旺嗤笑一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块干抹布,开始擦拭那个被淋湿的电话机。

他把电话线拔掉,接上了一台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产物的老式传真机。

“他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东西越老越好用。”陆德旺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在传真机上输入了一串号码。

那是开曼群岛的一个加密线路。

随着传真机发出“吱吱嘎嘎”的拨号声,陆德旺在一张白纸上只写了三个数字:【7-3-1】。

这是他在华尔街时期的旧部代号,意思是:启动7号离岸账户,3倍杠杆,全仓做多,目标点位——1。

“老板娘,放心吧。”陆德旺看着纸张缓缓卷入机器,“现货市场咱们守住了,接下来,得去虚拟盘里陪这位老朋友好好玩玩。想做空?我让他知道什么叫‘逼空’逼到跳楼。”

此时,刚坐进迈巴赫里的维克多,正看着平板电脑上一份新的企划书,那是苏晨刚刚发来的。

屏幕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金钻云宝APP:数字化黄金理财风暴》。

维克多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笑:“实体店?过时的东西。陆德旺,你守着那堆破铜烂铁吧,我要把战场搬到你看不见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