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银行抽贷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就比水贝大排档的那个送餐小哥还要准时地到了。
金钻皇朝的股价在开盘后的十分钟内，走出了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断崖式“L”型。
由于原料含锑的质检报告被那几家没事找事的媒体全网群发，原本排队抢购的大妈们现在正挥舞着发票把金钻皇朝的柜台围得水泄不通，那架势比抢打折鸡蛋还要凶残三分。
陆德旺坐在路边摊的塑料红凳子上，面前是一碗加了双份杂酱的汤粉，手里捏着电话，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
“老板，鱼雷炸了。”郭大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某种重物落地的闷响，“赵大发为了补齐银行的保证金，正在地下盘口疯狂出货。但他没想到，这批货因为‘锑超标’的谣言——哦不对，是事实——现在黑市都没人敢接。”
陆德旺吸溜了一口米粉，含糊不清地回道：“别急，让他再慌一会儿。现在的赵大发就是个溺水的人，手里哪怕抓着根稻草都以为是救生圈。把价格再压百分之十。”
“再压？现在已经是市价的七折了，这简直是在抢劫。”郭大胜这种退役硬汉都觉得这操作有点缺德带冒烟。
“大胜啊，这就是金融的魅力。”陆德旺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这不是抢劫，这是帮他快速变现，是在做慈善。告诉底下那几个散户头子，现在的价格是‘含泪大甩卖’，每克280，爱卖不卖。告诉他，只有我有渠道把这批‘毒金子’洗白。”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郭大胜对着另一部电话吼道：“听到没有！陆哥说了，280！多一分都不要！嫌低？嫌低让他留着过年打首饰给自己戴，看看会不会烂皮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就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大发那边每抛出一笔单子，就像是把血淋淋的肉扔进满是食人鱼的池塘，瞬间就被陆德旺用之前在外汇市场上对冲赚来的美金给吞得干干净净。
这一进一出，赵大发不仅亏掉了底裤，还倒欠了陆德旺一笔巨额的“过桥费”。
吃完最后一口粉，陆德旺打了个饱嗝，起身拍了拍屁股。
“走吧，大胜。去金钻皇朝总部，咱们去收个尾，顺便看看赵总现在的脸色是不是跟那批含锑金条一样，又脆又绿。”
金钻皇朝的顶层办公室此刻像刚刚遭遇了一场入室抢劫。
名贵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被揉皱的文件，那台号称德国进口的高级碎纸机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显然是卡纸了。
赵大发满头大汗，领带歪到了咯吱窝，正疯狂地把一叠叠账目往那个早就堵死的进纸口里塞，动作癫狂得像是在喂一头拒食的猪。
“哎哟，赵总，这种体力活怎么能亲自动手呢？”
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陆德旺背着手溜达进来，身后跟着像座铁塔一样的郭大胜。
赵大发猛地抬头，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看见陆德旺的那一刻，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后缩了缩，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碎完的资产负债表。
“你怎么进来的！保安！保安呢！”赵大发歇斯底里地吼道。
“别喊了，保安队刚才集体辞职去讨薪了，现在门口大概只有两只流浪猫在站岗。”陆德旺笑眯眯地走到沙发前坐下，那是整个房间里唯一干净的地方，“而且，我是来帮你的。”
赵大发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陆德旺：“帮我？你会这么好心？你坑了我三个亿！三个亿啊！”
“瞧你这话说的，做生意嘛，有赚有赔。”陆德旺从怀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文件，那是他刚才在路边打印店花五毛钱打的，“鉴于赵总您现在不仅资不抵债，而且面临严重的法律风险，我这个人念旧，决定拉你一把。”
他把文件推到赵大发面前，顺手在上面压了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亮闪闪的一元钱硬币。
“这是收购意向书。我出资人民币一元整，收购金钻皇朝在深圳地区的所有门店、库存以及……嗯，这台坏掉的碎纸机。”陆德旺指了指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债务我帮你背一部分，前提是你现在立刻滚蛋，别让我在深圳再看见你。”
“一元钱？！”赵大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抓起那份文件就要撕，“你做梦！我就算把这楼烧了，也不会给你！”
“滋啦——”
就在赵大发准备动手的瞬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这一次不是推，而是直接踹开的。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让赵大发的手一抖，文件掉在了地上。
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和精英感，瞬间让这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纸屑味的办公室降温了十度。
赵大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维克多先生！维克多先生您终于来了！这个姓陆的想要趁火打劫！快，快让基金会注资，只要五千万……不，三千万就能翻盘！”
被称为维克多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侧身避开了赵大发那双脏手，任由他扑了个空撞在门框上。
他径直走到陆德旺面前，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陆德旺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老熟人”。
“好久不见，Ghost。”
维克多的中文带着一股生硬的翻译腔，但发音极其标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陆德旺先生？没想到华尔街人人闻风丧胆的‘金街幽灵’，现在竟然躲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南方城市里，玩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游戏。”
郭大胜警惕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陆德旺身前，浑身肌肉紧绷。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华尔街幽灵，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穿西装的家伙比十个赵大发都危险。
“我也没想到，‘秃鹫’基金竟然把亚太区的头号刽子手派到了这里。”陆德旺拍了拍郭大胜的胳膊，示意他退后，然后懒洋洋地站起来与维克多对视，“怎么，华尔街的死尸不够你们啃了？跑到深圳来抢这几块碎金子？”
“碎金子？不，Ghost，你的格局变小了。”
维克多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无视了旁边还在呻吟的赵大发，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那张满是废纸的办公桌上，“咔哒”一声弹开了锁扣。
他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盖在了那枚一元硬币上。
“我们对金钻皇朝这种垃圾资产没有兴趣，正如我们对赵先生这种蠢货没有耐心一样。”维克多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我们感兴趣的，一直都是你，以及你脚下的这片土地。”
陆德旺扫了一眼文件封面，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份覆盖了整个水贝核心区域以及城隍庙黄金商圈的土地产权转让协议。
“在你忙着收购这些破铜烂铁的时候，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整条黄金街的底层资产收购。”维克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房间里，“也就是说，陆先生，不论是那家破旧的老周家金店，还是你现在站着的地方，甚至是你出门踩的第一块地砖……从法律意义上讲，现在都属于我。”
他俯下身，盯着陆德旺的眼睛，眼神里透着捕食者的贪婪：“现在，游戏规则变了。不想看着那家老店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话，就把那套‘跨国高频交易算法’的密钥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