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既然盯上我,那就陪你们玩玩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还夹杂着电流的呲呲声,听得人耳膜发痒。

“那个疯子刚才给‘金钻皇朝’注资了三千万美金。”朱利安的中文依然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纽约郊区口音,“他在你昨晚做空瑞郎的时候嗅到了味道。你知道的,他对你的操作逻辑比对他亲妈还熟悉。现在整个水贝的原材料市场,除了那是几家国企,剩下的散户库存都被他扫空了。”

陆德旺把手机换了只手拿,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索那包刚买的红塔山,可惜摸了个空。

“扫货?”陆德旺看着巷口那只正对着垃圾桶发愁的野猫,语气懒散,“深圳这么大,他也不怕撑死。”

“他是想饿死你。听着,Ghost,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捕猎。他把所有的流动性都锁死了,一旦他在期货市场上反向做空……”

“行了,跨洋电话费挺贵的,挂了。”陆德旺没等对面说完,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手机电池扣下来,揣进另一个兜里。

捕猎?

他抬头看了看被霓虹灯染得发红的夜空,嘴角扯出一丝极其欠揍的弧度。

那也得看谁是猎人,谁是诱饵。

从阴暗潮湿的后巷回到店里,陆德旺差点以为自己进错门到了灵堂。

陈美娇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上,手里死死攥着一张A4纸,眼神涣散得像刚被雷劈过的呆头鹅。

郭大胜正蹲在一旁,试图用大拇指掐他老板娘的人中,力道大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把陈美娇的上嘴唇给掐下来。

“怎么着?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你们这是演哪出?”陆德旺踢掉脚上的人字拖,换上那双被踩得变了形的布鞋。

“完了……全完了……”陈美娇颤抖着举起手里的纸,声音带上了哭腔,“行业通告。所有独立金店的原材料配额被清零了。那个杀千刀的‘金钻皇朝’,把未来三个月的精炼金全买断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差点背过气去:“王夫人的五百万订单……我们要赔三倍违约金!一千五百万啊!把我和这破店按斤卖了都不够赔的!”

店门上的风铃就在这时极其不合时宜地响了,清脆得像是在嘲讽。

赵大发带着两个像门神一样的黑衣保镖走了进来。

这回他没穿那身不合身的燕尾服,换了一套看起来就死贵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那种“我是你爹”的慈祥笑容。

“哎呀,陈老板,地上凉,快起来。”赵大发假惺惺地要去扶,被郭大胜像护食的藏獒一样挡开了。

赵大发也不恼,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文件,随手扔在那个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茶盘上。

“看看吧,这是哥哥我给你指出的一条明路。”他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五百万的违约金,我替你扛了。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宣布老周家破产,然后把店面和品牌转让给我。放心,我这人念旧,美娇你以后还能在店里当个店长,至于这位……”

他斜眼瞟了一下陆德旺:“这位‘鉴宝大师’,我可以安排去商场看大门,毕竟眼神好嘛。”

陆德旺没理他,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茶盘边,像是看那份合同,实则目光死死钉在赵大发西装的那颗金纽扣上。

那是一颗定制的纯金纽扣,做工考究。

但在纽扣边缘,有一道极深的新鲜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磕碰过。

而且,赵大发的眼袋虽然被粉底遮住了,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焦躁味儿,比巷子里的馊水味还冲。

“赵总这扣子,是在银行行长的办公桌角上磕的吧?”陆德旺突然开口。

赵大发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这种深度的划痕,只有在极度焦虑的时候,用身体死死顶着硬物才会留下。比如……当你求着银行不要抽贷的时候。”陆德旺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囤积全深圳三个月的原材料,哪怕是金钻皇朝,现金流也被抽干了吧?你现在不仅没钱,估计连这身西装都是刷信用卡分期买的。”

陆德旺笑了,那笑容看得赵大发背脊发凉。

“让我猜猜,为了吃下这些货,你签了对赌协议?还是做了高杠杆质押?现在的金价是每克482元,按照秃鹫基金的一贯尿性,他们肯定逼你把质押线设在了475元。也就是说……”

陆德旺掏出那台只有贪吃蛇游戏的诺基亚,看了一眼时间。

“只要金价在48小时内跌破475,都不用我动手,银行就会像疯狗一样把你的底裤都扒下来拍卖。赵总,你现在不是来收购的,你是来找接盘侠替你分担爆仓风险的吧?”

赵大发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被戳穿肺管子的感觉让他那张油腻的脸瞬间扭曲。

“你懂个屁!我有跨国资本支持!我……”

“大胜。”陆德旺打了个哈欠,指了指门口,“送客。记得把地拖一下,刚才赵总进门踩脏了。”

郭大胜二话不说,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拎起赵大发的后领子,像拎一只待宰的瘟鸡,无视那两个保镖的花拳绣腿,连人带合同直接扔出了店门。

“哐当”一声,卷帘门被陆德旺亲手拉了下来,还在里面反锁了两道。

世界清静了。

但这清静中透着一股绝望。

陈美娇还瘫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姓陆的,你把他赶走了,谁来救我们?明天早上拿不出金子,王夫人会杀了我的!”

“谁说拿不出?”陆德旺转身走向店铺最深处的库房,声音在空荡荡的店里回响。

“把库房里那堆积压了十年的‘废料金’全搬出来。那些收回来的旧首饰、断镯子、金牙,哪怕是含金量只有10%的K金垃圾,统统搬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姜圆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他:“那些全是杂质极高的废料,你想干嘛?就算现在送去精炼厂也来不及了,没人接单!”

“谁说要送精炼厂?”

陆德旺停在一块满是灰尘的帆布前,猛地一把掀开。

灰尘飞舞中,露出了下面一台造型古怪、布满铜管和电线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台早就被淘汰的老式电解精炼炉,因为能耗太高且操作危险,已经被陈美娇当成置物架用了好几年。

陆德旺拍了拍炉壁,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姜大设计师,别发呆了。既然外面买不到999的纯金,那咱们就自己炼。”

他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三人,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眼神里那种懒散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姜圆圆感到陌生的狂热。

“今晚不用睡了。把电闸推到最大,这一炉子下去,我要让赵大发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物理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