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热浪扑面,他刚松了松领带,BP机就震了。
艾丽斯的消息简洁扼要:
“伊莱・罗斯在北好莱坞制片厂,正在痛骂《德州电锯杀人狂:新一代》的剧本像狗屎一样。”
里昂发动引擎,福特车驶向片厂。
到了门口报上名字,门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道具间:“就在那儿,正火大着呢。”
伊莱・罗斯就蹲在一堆血腥道具中间,非常烦躁,
脚边扔得满地都是剧本页,上面红笔写的批注乱得很,全是“垃圾!”“蠢死了!”“这角色撑不过开场十分钟就该领盒饭!”
见里昂进来,伊莱头也没抬,只是把一本剧本甩了过来。
“你就是拉瑞说的那个,能把B级片扯出艺术感的家伙?
看看这玩意儿,我的编剧想把杀人狂写成他妈的环境保护主义者,锯人是为了‘净化地球’!
这到底是恐怖片还是绿色和平组织的宣传片?”
里昂捡起剧本,快速翻了几页,心里就有数了。
剧本故事老套,角色扁平,全靠廉价血浆和突然蹦出来吓人撑场面,没一点真东西。
他翻到主角“卡莉”被追到沼泽惨死那一段,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伊莱。
“问题不在于血浆多少,伊莱。”里昂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关键在于它让观众感觉不到一点真实,也感觉不到疼痛。”
伊莱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里昂,语气有些:
“那你说怎么改?投资方只给了五百万,每加一加仑假血都得算钱,别跟我扯那些虚的。”
里昂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一旁,拿起一把道具电锯,掂量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后放下。
他转向伊莱,眼神锐利。
“我们重写它。彻底重写。把之前的鬼设定全扔了。
想象一下:不是他们闯入了杀人狂的世界,而是杀人狂闯入了他们的旅程。
——一场从犯罪现场开始的、逃都逃不掉的绝望逃亡。”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过着2003年翻拍版的精髓,直接照搬过来:
“开场别磨磨蹭蹭介绍人物,太无聊。就一群年轻人,刚经历完一场真真切切的祸事,比如……”
“刚从一场可怕的事故现场逃生,惊魂未定,车上还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神志不清的幸存者。”
“他们不是去郊游的旅客,本身就是受害者,身心俱疲,脆弱不堪。这样才会引起观众的共情。”
伊莱停止了烦躁的动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里昂接着往下说:
“这群人在德州的荒路上遇到一个女孩。这个女孩,浑身污秽,抽搐着,一句话不说,直接在这群人面前开枪自杀”
“——这才是真正令人不安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开端,直接把观众带进迷雾和焦虑中,让观众心里产生疑问为什么要自杀。”
“然后呢?”伊莱的声音低了下去,身体前倾,明显听入迷了。
“然后,他们肯定要找地方求助,却阴差阳错被引向那栋与世隔绝的住宅。这样才会更真实。”
“住宅里的氛围,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让人窒息。”
“我们不搞那种堆满骷髅头那种哥特风,我们要日常生活中、更恶心的感觉——腐烂的恶臭,切下来的内脏,动物标本,黏糊糊的餐具,要那种有人生活在这儿的痕迹,这才更可怕。”
他顿了顿,重点讲起了核心设定:
“还有皮革脸,别把她描写成什么神秘怪物。他就是这个畸形家庭的一员。一个被控制、被奴役的工具。他的暴力很笨拙、但却特别狠、充满原始力量。”
“他追杀那些人,不是闹着玩,这就是他的工作,跟清理垃圾一样。”
“而他一家人,比他更可怕。有一个坐在轮椅上、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却能下达残酷指令的‘爷爷’;还有一个表面正人君子、满口歪理,还能笑着对你下狠手的的‘老厨子’霍伊特。”
“这是一个畸形体系,一个能自己运作的恐怖生态圈,比单个怪物更吓人吧。”
里昂几乎把2003版最经典的段落都搬了出来:
“高潮的追杀戏份,得让人喘不过气。别在开阔地,就放在幽闭的宅子里、在黑黢黢的谷仓里,那种无处可逃的感觉才会让观众更上头。”
“最后活下来的女主,不能靠运气,得靠真本事,她必须有极强的求生欲,有狠劲,不然根本无法活下来。”
“最终的反杀……不是胜利,是惨胜,是逃脱。”
“她最后反杀,也不是什么大获全胜,只是惨胜,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她可能干掉其中一个,但身后那栋地狱一样的房子还在那儿,暗示危险从来没消失过,这样才有余味。”
道具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就听见旧冰箱压缩机嗡嗡作响。
伊莱・罗斯瞪大了眼睛,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抓起里昂随手画的分镜的剧本纸,盯着上面潦草却充满想象力的草图:
绝望的逃亡、幽闭的宅邸、皮革脸庞大的阴影、女孩最后在公路上狂奔的剪影……
“我的上帝啊...”伊莱喃喃自语,手指用力点着里昂勾勒的“人皮房间”和“餐桌恐怖”的场景,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才叫恐怖!直接能把人吓得窒息得那种!”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一脚踢飞了脚边得橡胶头颅,嘴里还不停念叨:
“对!就是这种感觉!那种彻头彻尾的恶意!一个自我运转的变态家庭!观众绝对会做噩梦的!”
他猛地停下,死死盯着里昂,语气特别坚定,
“投资方那边我去说!福克斯一定会支持!血月影业那帮人要是听不懂,就让他们滚蛋!”
“你要啥?权限?演员?我还有一把1974年的猎刀复制品?给你!都给你!”
伊莱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从里面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塞到里昂手里。“这是托比・霍珀的老东西。他说‘真正的恐惧是回家后发现家里有陌生人’。你他妈的理解得比他还透!”
他用力拍了拍里昂的肩膀,几乎是在吼叫:
“明天!明天带着你详细的分场大纲过来!我要看到你刚才说的每一个细节!制片人下午就来,我要用你这个版本,直接把他们镇住!”
走出道具间,里昂能感觉到肾上腺素一个劲往上冲,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特别熟悉。
一个穿着工装裤的场务女孩追上来,递给他新的角色名单,上面的“卡莉”已经被标注为“最终女孩?需极强的坚韧和生存智慧”。
里昂在角色简介旁,把原编剧写的“尖叫花瓶”划掉,写上“创伤幸存者,求生专家”。
里昂深吸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心里清楚,他已经成功把来自未来的恐惧基因,偷偷注入了这个时代的剧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