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鸿闻言瞥了他一眼,叹道:“进哥儿,今日咱们是在众目睽睽下输了个彻底,除了林县令,就连那陈庆、赵珲也都偏向张家,我们若是报复,岂非落人口实?
况且,那张云如今声名鹊起,已是‘神童’,动他,恐怕会惹来非议。”
“鸿叔所言虽是老成持重,但太过畏首畏尾!”
王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正面冲突不行,便寻其错处,我有一计或可一试。”
“哦?进儿有何想法,说来听听。”王匡抬起头,看向儿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王琨也直起了身。
王进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阴恻恻地道:“我听闻张家如今也在做些小买卖贴补族用。我们何不……设法栽赃他们一个‘贩卖私盐’?”
“此乃杀头重罪!只要安排得当,人赃并获,到时任他是什么神童,也难逃律法严惩,那林语堂莫非还有那陈家、赵家难道还敢包庇盐案要犯不成?”
此言一出,厅内几人神色各异。
王家鸿首先皱眉摇头:“不可,进哥儿,此计太过歹毒,贩卖私盐乃是大罪,一旦坐实,便是抄家流放之祸。我王家与张家虽有嫌隙,但终究是乡里乡亲,如此狠手,实在有伤天和,何况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一直沉默的王家昇也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进哥儿……此法确实过了。文比之争,尚属士林较量,若行此等构陷之事,我王家与匪类何异?传将出去,我王家名声尽毁矣……”
他虽恨张云入骨,但读书人的底线尚存。
就连站在一旁的王琨也面露难色,迟疑道:“进少爷,此事……风险极大。打点关节、伪造证据,环节众多,一旦其中一环出错,后果不堪设想啊。”
王进见众人反对,急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张云还有张家今日是如何折辱我王家的!”
“七叔都被气吐血了,若不将其彻底摁死,等他日后真中了秀才、举人,还有我王家的活路吗?此时不动手,难道要等他羽翼丰满?”
王匡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闪烁不定。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
“进儿所言,并非全无道理,一个黄树镇容不下两个家族。”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王家鸿和王家昇:“鸿弟,昇弟,我知你等顾虑。但须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说到这里他再次看向张家坝的方向:“那张云绝非池中之物,今日他已展露锋芒,又与陈、赵等人搭上了线,将来必成我王家心腹大患,既然已经结怨,便不能留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手段……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只要做得干净利落,谁又知道是我王家所为?私盐之罪,确实是一把快刀。但如琨弟所言,也确实需周密安排。”
“为保万全,我们还需双管齐下。进儿,你方才之言提醒了我。那张云总不能日日待在族学或家中。”
你即刻派人,带上厚礼,去一趟铁山,联络‘黑石沟’的棒客头子刘黑子。告诉他只要能让张云从此‘消失’,我王家愿出这个数……”
他伸出手掌,比划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父亲英明!”王进闻言,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王匡摆摆手,脸色凝重的看向几人:“记住,此事绝密,联络棒客之事,更需谨慎,绝不可留下任何与我王家有关的把柄。”
“另外私盐之事,也要从长计议,需寻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和法子。近期,尔等皆需安分守己,不可再与张家发生冲突。”
“知道了!”
王进当即答应下来。
王家鸿与王家昇对视一眼,虽心下仍觉不安,但见王匡决心已定,也只能默然不语。
王琨却是眼珠子乱转,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
转眼之间已然是第二日,张鸿祯先是召集族人开了祠堂敬拜先祖,向张氏先祖报告这次大胜之日。
张云作为这次最大的功臣,张鸿祯竟然是让他第一个上香。
这让张老四还有张山两人皆是激动不已。
祭拜完先祖后,张鸿祯又下令大摆三天的流水席,不但张家人就连路人也可以来吃席。
不但如此,他还让各家接回外嫁的张氏之女。
听说张家出了张云这样一个神童,外嫁的张家之人都是自豪万分,在婆家说话都是硬气了不少。
娶了张氏女的人家也是与有荣焉,与人聊天时说起张云来都是眉飞色舞。
……
经过这次文比,张云深知自己欲在科举正途上走下去,靠如今这点东西还远远不够。
第二日一大早他就主动找上王恕请教学问族学。
王恕见了他后道:“你来的正好,今日上午县尊派人来通知,要求你明岁就要下场……”
张云闻言当即便郑重向王恕请教时文写作。
王恕对张云这位弟子也是愈发看重,见张云求教,自然是倾囊相授。
“云儿,”王恕捻须开口,神色严肃,“你天资聪颖,诗联机敏,此乃天赋。然科举之道,尤重制义,此乃‘代圣贤立言’之文体,规矩森严,法度谨严,非有天赋便可肆意挥洒。今日为师便与你细细分说这八股之法。”
“请恩师教诲。”张云正襟危坐,凝神倾听。
“夫八股者,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此八部分也。”
“时文写作首看‘破题’。这破题乃文章之始,需以二句散文明破题旨,扼住要害,犹如开门见山,切忌拖泥带水。譬如题目是‘子曰’,你破题便不可直说‘孔子说’,需点明此言背后之精义。”
他举例道:“若题为‘学而时习之’,破题可为‘学之道,在于勤习而己矣’。寥寥数字,点出‘学’与‘习’之关键。”
为了让张云更清楚,他还拿出了一篇往年科考的一篇文章作为范文进行讲解。
张云听完后,若有所思地道:“弟子明白了,破题需精准,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