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八股取士

“然也。”

王恕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破题之后,便是‘承题’。”

“承题需承接破题之意,进一步阐发,通常四五句,引申破题之言,使其意更明。

还是以此题为例,可写‘夫学而不习,则忘之矣;习而不时,则怠之矣。故时习者,为学之要道也’。”

“接下来是‘起讲’,又称‘原起’。此是模拟圣贤口气,开始发言之处,通常用‘且夫’、‘尝谓’等词开头,总括全题,笼罩大局,将圣贤之所以立言之缘由心境,缓缓道来,但仍是散体,未用排偶。”

王恕讲得细致,张云听得入神,不时发问:“恩师,这起讲是否便是全文议论之发端?”

“正是此理。”

王恕赞许道,“起讲之后,便是‘入手’,又称‘领题’,乃是从起讲过渡到正式议论的关节,通常一两句,引出下文之股对。”

他喝了口茶,继续深入核心部分:“自此以下,便进入文章主体,需用排偶联翩之文体,此即‘八股’之称由来。

所谓八股分别为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每段两股,两两对偶,共成八股。但其间变化无穷,并非死板八段。”

待张云表示明白后,他又接着分别对八股进行细讲。

“这起股为初入讲题之处,宜简短明晰,提出问题或初步阐发道理。

中股乃文章之核心腹地,必须尽情发挥,将道理说得透彻明白,气象要开阔,议论要精深。

后股则推开一步,或作余波,或补中股之未足,使文章更加饱满。

束股则为全文之收束,回应前文,斩钉截铁,有力作结。”

王恕一边讲解,一边又翻出几篇不同的范文,对比着指给张云看:“你看此文,中股何等有力……此文之束股,收得何等干脆……此中高下,一目了然。”

“此外,尤需注意,”

王恕强调道,“八股虽重形式,但绝非徒具空文。其精髓在于‘清真雅正’四字。”

清者,意清;真者,理真;雅者,词雅;正者,体正。

须以孔孟程朱之心为心,阐发经义之理,不可放入丝毫己见,更不可离经叛道。语气需模仿圣贤,体会其神情口吻。”

“汝可明白了!”

张云点了点头,“夫子,我明白了!”

这时他又出了道题,让张云尝试破一个简单的题目。

张云作答后,他又仔细修改其用词造句,讲解其中差异。

两人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时间,直到肚子咕咕咕的发出抗议,两人方才停了下来。

待用过饭食之后,两人又继续学习。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张云总算是初步掌握了时文写作的技巧,已经勉强可以写出一篇完整的文章。

这时王恕又拿出《钦定四书文》等时文选集,让张云仔细揣摩其中章法、气韵和技巧。

“初学不必求奇,先求平稳,合乎法度。待熟练之后,再求新意与气势。每日需研读范文,勤加练习,细心揣摩,非一日之功。”

张云也深知这时文写作乃是科举的“敲门砖”,学得也是极其认真,将王恕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同时结合自己现代人的思维,努力理解这种特殊文体的内在逻辑和美感。

每日天未亮,他便已起身,于窗前就着晨光诵读《钦定四书文》中的名家范本。

细细揣摩其破题、承题、起讲、入股的精妙之处,体会那“清真雅正”的韵味。

族学内他已经不与其他学童一起上课,而是单独学习时文写作,每写好一篇便呈予王恕批阅。

张云一时之间竟感觉自己回到了后世高考前,当初他也是如此读书的。

功夫不负苦心人,张云的进步也是一日千里。

王恕见他进步神速,心中愈发喜爱,批改得也越发精心,常常将他叫至身边,一字一句分析优劣。

这般苦学并非全无乐趣。族中同龄人,如今皆以张云马首是瞻。尤其是张昶与张掖两人,几乎成了他的固定“学伴”兼“玩伴”。

这日午后,张云刚写完一篇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为题的练习文章,正觉头脑发胀,便见张昶那颗圆圆的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笑嘻嘻地喊道:

“云哥儿,歇会儿吧!夫子都说了,学习也需张弛有道,走,我们去后山射猎去!”

张掖也道:“云哥儿,终日苦读亦非良法,不如稍作休憩,活动一下筋骨。”

张云闻言失笑,放下笔:“我看是你们自己想玩,偏要拉上我做幌子。”

口中虽如此说着,不过他还是站起了身,连续几日的高强度学习,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他先是活动了一下酸涩的手腕,方才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也让我见识见识你俩现在的射艺!”

“走走走,我现在的箭术那可不是……”

张昶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张云的胳膊就往外走。

三人带着弓箭一同出了族学,往后山走去。秋高气爽,山林间空气清新,令人精神一振。

张昶是个闲不住的,一路上叽叽喳喳:“云哥儿,你现在可是咱们张家坝的头号人物了!”

“我娘说,前日她回外婆家,那边的人都听说咱们这出了个神童,把我娘好一顿夸,连带我也得了不少好处!”

张掖则更关心实际:“云弟,那八股文难否?我看你日日写,夜夜写,不会写得头昏眼花吧。”

张云捡起一根枯枝,随意抽打着路边的野草,叹道:“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格式法度是死的,用心总能摸到门路。

难的是在其中写出新意,写出气势,还要句句不离圣贤道理,字字合乎规矩方圆。如同戴着镣铐跳舞,还要跳得好看。”

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想想其实也挺有意思的,颇有些像解一道极复杂的谜题。”

“呵呵我信了你的鬼,也就你觉得有意思。”

张昶吐吐舌头,“我一看那些题目也就头大的很。”

张掖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又握拳道:“不过云哥儿你定然能行,明年县试,必然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