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联借“老鼠”俗称戏谑,暗讽张云年幼却被称“神童”,名不副实,且内含机巧,颇难应对。
围观人群中响起一阵低语,皆觉此联刁钻。
尤其是刚刚才闻讯赶来的几名书生,皆是讨论起来。
这个对联确实是有难度,张鸿祯等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就连王恕都起了担忧之心
张云闻言却是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朗声应对道:
“龟有雌雄总姓乌!”
这“乌”既指龟甲之色,亦是谐音“污”。
不但巧妙回击了对方的污蔑之意,且带着几分戏谑。
“妙啊!”
台下顿时爆发出哄笑与叫好声。
“这张家娃儿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转得也太快了!”
“嗨,别的不说就这嘴,就厉害得很!”
“就算是以后考不上秀才,靠这张嘴也缺不了吃的……”
“这王秀才,比起这张家娃儿怕是差了一些……”
此时的王家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信邪,近乎咆哮地又出一联。
“雪落缸沿,天赐一条白玉带!”
张云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即刻应道:
“烟笼山腰,地生半幅绛云裙!”
此联不仅对仗工整,意境更显高远开阔,将王家昇那点格局比了下去。
“好!”
陈庆与赵珲几乎同时击节赞叹,在两人心中这已远超童生甚至一般秀才的急智与才学。
接连被张云破解,王家昇已是心浮气躁,众人的议论也让他颜面尽失,他指着张云,手指微颤:“你…你…你……”
张昶这时在一旁故意刺激他道:“你什么你……还比不比,不比就赶紧认输……”
王家昇闻言眼睛都红了,他瞪了张昶一眼。
“再对,我就不信你真这么厉害……”
或许是因为愤怒激发了他的潜力,他竟然很快再次出了一联。
“眼珠子,鼻孔子,珠子居然高于孔子?”
此联更是歹毒,以自身器官谐音暗指朱子(朱熹),竟将朱子置于孔子之上,内含僭越犯上之意。
这一联可谓歹毒至极,一个应对不当,便是大不敬之罪。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连王匡都吓出了一身冷汗,此联太过凶险。张鸿祯更是面色大变。
张云眉头微蹙,旋即舒展,从容不迫的道:
“眉先生,须后生,后生确实长过先生!”
张云以毛发生长之序,巧妙化解凶险于无形,既工整贴切,又蕴含“后来者居上”的进取之意,更避开了所有陷阱。
“绝了,真是绝了!”
“张云这娃儿当真是了不得啊!”
一名县学的书生不由向自己的同伴道:“恐怕用不了多久,咱们又要多一同窗了!”
此时整个校场可谓满场沸腾,喝彩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百姓们虽不全懂其中凶险,但张云对得快且好,他们便觉得痛快。
除此之外,王家平日里处事霸道,众乡人其实也早就对王家人不满了,见王家吃瘪,也正好把心中的情绪发泄出来。
王家昇连退数步,身形摇晃,已是强弩之末。
此时,张云上前一步,目光平静的看向他,朗声道:“王秀才,你连出数联,小子侥幸都对上了,如今,你也请接小子一联,如何?”
他不待王家昇回答,深吸一口气,吟出了那副来自后世的千古绝对:
“烟锁池塘柳!”
此联看似简单描绘景致,实则暗藏玄机,偏旁部首精准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意境幽深,结构绝妙,可谓难煞古今。
此联一出,场上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庆捻须的手顿住了,喃喃重复:“火金水土木……五行偏旁……这……”
赵珲举人瞠目结舌,半晌无言。所有学子文人都在心中默对,旋即纷纷露出苦思冥想、束手无策之色。
就连那中年道袍男子和县令林语堂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王家昇更是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脑中飞速旋转,搜尽平生所学,却发现任何下联都无法同时兼顾五行偏旁与意境和谐。
他越想越急,越急越慌,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堂堂秀才,竟被一童生逼至如此绝境,所有骄傲荡然无存。
“对…对…”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对不出来。
围观的人群此时也开始响起窃窃私语:“这王秀才是对不出了?”
“这联太难了!五行偏旁还要意境相合!”
“张云这是出的什么对子?简直绝了!”
“看来王家是真输了,当真是输人又输阵!”
“张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出了这样的娃儿…”
“王秀才还是认输吧,不丢人……”
周围的议论如同一根根针一样刺入王家昇耳中。
他猛地抬头看向四周,此时他只感觉周围人中尽皆是嘲讽。
他又转头看向眼前气定神闲的张云,一股极致的羞愤与绝望猛地冲上心头。
“噗……”
急火攻心之下,王家昇竟觉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被气得当场晕厥!
“家昇……”
“大哥!”
“七叔……”
王匡及一众王家族人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围上去搀扶呼叫,场面一片混乱。
场外,那中年道袍男子也已经回过神来。
他缓缓放下茶杯,带着一丝冷意道:“林县令,这便是你治下的秀才?”
“学问不精,心术不正,气量尽狭小至此,如今竟被一童子气得呕血晕厥,实乃读书人之耻。”
林语堂闻言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他躬身道:“下官失察,这王家昇平日虽有些骄横,却不知竟如此不堪。其族倚仗京中些许关系,在乡里确是跋扈了些。”
男子轻轻哼了一声,眼睛看向王家众人,眼角闪过一丝厌恶:
“狐假虎威,斯文扫地。可见其家风如此,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此心性,于国于民,亦无益处,反是祸害。”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卓然而立的张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倒是此子,不仅才思敏捷,更难得知进退、懂分寸。先前予人改过之机,此刻又凌厉反击却不失气度,倒当真是块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