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文斗比作战场,笔墨胜过刀兵,此等气魄,此等胸怀,当真是难得……难得啊……”
李琮连连拍案叫绝。
就连一向沉稳的王恕也忍不住击掌道:“即景生情,寓情于景,更难得的是这份豪迈气概!当真绝妙,可惜此时无酒,否则定当浮一大白……“
台下围观群众更是彻底沸腾起来:“这真是十二岁孩子写出来的?”
“神童,这绝对是神童……”
“什么神童,依我看这就是文曲星下凡……”
王匡此时则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家鸿和王家昇脸色铁青,再也保持不住读书人的风度。
王璞还不服气,高声强辩道:“不过是侥幸押韵罢了,这'貔貅'二字分明用得俗套的很高……”
张云抬眼看他,淡淡问道:“那依王兄高见,该用何字?莫非用'王侯'?”
“你!“王璞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王家鸿厉声喝止:“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场外那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看了看场中的张云,笑着对身旁的林语堂道:“这孩子不错!”
林语堂回道:“确实不错,下官正有意把他转入县学……着重培养于他……”
随之那男子却是摇了摇头,“县学不适合他,他如今的蒙师不错,待其过了院试后再言吧!”
说话间他却是看向了陪在张鸿祯身旁的王恕一眼。
男子此言却是让林语堂一惊,不禁也看向王恕,心中暗想,“莫非这王恕还有什么……”
他心有疑惑却也不敢直接向男子询问,当下回答道:“公所言甚是,是下官心急了……”
场中,王家连输两场可谓大势已去。
王家族人个个如丧考妣,先前的气焰荡然无存。
而张氏这边则是欢欣鼓舞,张昶兴奋地挥舞着拳头,仿佛是自己赢了一般。
休息之时,陈庆与赵珲两人想要拜见中年男子,却被拒绝。
不过两人的举动却是引起了有些人的注意。
张云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心中对中年道袍男子的身份也是起了好奇之心。
在这大明道袍并非是道士专属,平日里文人雅士,高门贵族也常常用其当做常服。
张云思忖一番,却是把心中的好奇压了下去,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场中。
按照约定,第三场应该是比楹联应对,在后世之时张云可是背过不少对联,因此对这第三场他可是信心十足。
很快休息时间结束,所有人又回到场中。
就在陈庆刚刚宣布开始之后,王家昇却突然不顾身份的站起来冷笑一声高声道:“张云,你不是号称神童吗,可敢与我比一场!”
他此话一出口,就引起了全场的议论。
王家昇可是秀才而张云连童生都不是,不少人心中都觉得他有些无耻了。
不过王家在这黄树镇一向霸道惯了,围观之人也只敢小声议论,不敢高声嘲讽。
作为主裁的陈庆闻言皱了皱眉道:“王家昇此举不合规矩……”
一旁的王匡这时起身拱手道:“还请陈老给我王家一个面子……”
陈庆闻言却是面露犹豫之色。
这时那中年道袍男子却是向身旁的林语堂道,“这王氏有何人在朝?”
林语堂道:“听说这王氏与礼部的高侍郎有旧……”
中年道袍男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场中。
另一边陈庆还在犹豫,张云见其为难却是主动站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先是对着陈庆拜了一拜,又向另外四名裁判拜了一拜,接着又向四周围观之人拱手一圈行了个礼。
这才看向王家众人道:“你王家有什么手段都放过来,小子接了就是!”
他这番举动和话语却是赢得满堂喝彩。
陈庆也是对张云印象大好,心中隐隐对王家心生不满。
他陈庆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以堂堂四品知府致仕,今日这王氏竟然敢借那高侍郎之势公然逼迫自己,简直就是不当人子。
陈庆按下心中的不满,高声道:“既然如此,那这第三场就改由王家昇对张云。”
陈庆话音一落,王家昇就站起身走到场中,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张掖身上。
随即开口吟道:
“粗陋愚夫,白卷焉能遮丑?“
此联一出,满场哗然!这已不是比试,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了!
“无耻!“张鸿祯气得浑身发抖。李琮也皱起眉头:“王秀才,此举有失身份吧?“
王家昇却梗着脖子:“对联本就是机锋较量,何来身份之说?对不上就认输!“
张掖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张昶也是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向张云。王璞看向他道:“张云,这次看你还如何应对...”
张云并未理会他,而是双眼紧盯着王家昇。
“魁星点斗,赤文足以诛心!“
清朗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下联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喝彩声!
“好,好一个'诛心'!”
陈老激动得胡须乱颤。
“'魁星'对'粗陋','点斗'对'愚夫','赤文'对'白卷','诛心'对'遮丑'!字字工整,意蕴深远,更兼反击凌厉!千古绝对!千古绝对啊!“
赵老举人更是热泪盈眶道:“老朽活了七十岁,今日得闻此联,死而无憾矣!“
台下百姓虽然不全懂其中精妙,但“诛心“二字听得明白,都觉痛快无比。
“该!让王家嘴贱!”
“这下诛到他们自己心里去了吧!”
“张云这娃儿太厉害了!”
王家昇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诛心...好一个诛心...”
王家昇跌坐椅上,面色灰败,场中喝彩之声如潮水般拍打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家昇!”
王匡与王家鸿都面露关切的叫了起来。
这时王家昇,却是猛地一拍桌案,强行站起,嘶声道:“我方才不过是试尔之深浅,且再听我一联!”
他强作镇定,环视四周,搜肠刮肚,吟出他自觉刁钻的一联:
“鼠无大小皆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