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被母亲紧紧抱着,听着父亲那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的宣言,看着大哥张谷眼中闪烁的泪光与自豪,他的心像被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又酸又涨,滚烫无比。
他轻轻拍着母亲的背,等她嚎啕的哭声渐渐转为抽噎,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开口,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父母:
“爹,娘,这银子是族长给我读书用的,这份恩情,儿子铭刻在心,不敢或忘。可家里……”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修补的破农具,母亲沾满面粉的粗布衣,大哥那条瘸了的腿,还有角落里懵懂无知小弟张林。
“爹、娘,大哥的腿得抓药请大夫好好看看;林娃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饿着肚子;年节快到了,人情往来,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要钱?爹娘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儿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更加坚决:“这十两银子,儿子留五两,以备读书买纸墨书籍之用,绝不敢浪费分毫。剩下的五两,娘,您收好。”
说着,他伸出双手,从桌上稳稳拿起五个小银锭,不由分说地塞进母亲手里。
“不成!绝对不成!”
张老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了声音,脸上的激动瞬间被焦急取代。
他上前一步,就要把银子从王氏手里夺回来。
“云娃儿,你糊涂!族长给你,是给你读书上进用的。家里再难,有我跟你娘顶着,勒紧裤腰带,多刨几亩地,总能熬过去……动你的读书钱,那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我张老四还要不要脸了?族长知道了,该多寒心?不行!这钱你自个儿收好,一个子儿也不许动!”
他的脸膛因激动而涨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王氏被儿子塞过来的银子烫得手一哆嗦,又见丈夫急了眼,也连忙要把银子推回去,眼泪又涌了上来:
“云娃儿,听你爹的,这钱动不得。族长是盼着你安心读书,早日考取功名。”
“家里有族长年前送来的米面肉布,这个年比往年不知好了多少。娘跟你爹身子骨还硬朗,能干活!”
“你大哥……你大哥的腿慢慢养着就是,不碍事的,林娃儿有口吃的就成!你只管读你的圣贤书,旁的你别管,这钱,娘不能收!”
“爹!娘!”
张云双手稳稳地按住了母亲想要推拒的手,也阻止了父亲抢夺的动作。
他的目光依次在父母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看着的大哥张谷身上。
“族长给我银子,是盼我安心读书,早日成才,回报族里。这份心意,儿子懂。可爹娘想过没有?”
张云再次看向三人,“若我为了自己安心读书,就眼睁睁看着爹娘累弯了腰,看着大哥的腿伤迟迟不好,看着林娃儿饿得面黄肌瘦,听着你们夜里为明天的粮米发愁叹气……
儿子坐在书桌前,捧着圣贤书,心,它能安吗?心若不安,如浮萍无根,这书,又怎么能真正读进去,读得好?”
他看向张谷:“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谷听着张云的话,只觉得一股暖流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用力地点点头道:“爹,娘,云娃儿说得对……他这不是乱花钱,这是心疼咱们,是懂事!是担当!族长知道了,只会更高兴,觉得咱们云娃儿不仅学问好,心性更是仁厚孝顺,知道体恤家人!”
张谷顿了顿,看向父母,语气恳切:“爹,娘,你们想想,云娃儿心里装着咱们,他读书才更有劲儿,更踏实!”
“这五两银子,能让娘少熬几个夜做针线换油盐,能让爹和二爷不用大雪天还想着进山碰运气,能让我的药不断顿,能让林娃儿隔三差五吃个鸡蛋补补身子……
“咱们家日子松快些,云娃儿在族学里,是不是就能更心无旁骛?这钱,花在家里,花在刀刃上,比锁在箱底生霉,更能帮衬云娃儿读书!这才是正理!”
张老四和王氏听着这番话,又看向张云,一时间百感交集,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张老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王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紧紧攥着那五枚救命的银锭,哽咽着,用力地点着头:“好……好……娘收着……娘替你收着……我的云娃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比你爹娘都有见识……”
她一边抹泪,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银子用手帕包好,紧紧捂在胸口,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就对了!”
张云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屋角的小张林似乎被大人们激动的情绪感染,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跑过来,好奇地仰着小脸:“娘你怎么哭了!”
王氏抱起张林,“娘没哭,娘这是高兴。”
王氏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你二哥有出息了,给咱家挣了大银子,咱家林娃儿以后也能吃饱穿暖了!”
张云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流涌动。他蹲下身,从怀里摸索了一下,从口袋里面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林娃儿,看哥哥手里是什么?”张云麦芽糖糖递到弟弟面前。
小张林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糖!”
“给你!”
张云把糖塞到张林的手里。
“谢谢二哥!张林说了声谢,迫不及待的拿起麦芽糖舔了一口,随后又用油纸小心翼翼的包了起来。
看着弟弟的动作,张云只感觉一阵心酸,他突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要改变家庭现状的冲动。
“我脑中有那么多后世的知识,莫非还找不到一条致富之路!”
不过到底该如何才能赚到钱改变家中生活呢。
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这乡间能赚钱的办法着实是太少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总能想到办法的!”
明日且先去拜访夫子,后面再进城看看。
翌日清晨
张云踏着晨霜,再次来到王恕夫子清冷的书斋小院。
他恭敬地行了拜年礼,奉上家中仅有的几个鸡蛋作为微薄年礼。
“夫子新春康泰。学生昨日去族长家拜年,恰逢青神李氏的李廷表兄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