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何时县试

张云看着天空中的烟花,眼中也流露出沉静、坚定,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冀之色。

正月初八,年节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去,村道上依旧残留着爆竹的红屑。

张云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紧了紧身上那件簇新的青布棉袄罩衫。

这是母亲王氏亲手缝制的,王氏的手艺很好,针脚细密,穿着也很暖和。

走在路上,心中也不免有些许紧张,但更多的则是期待。

族长年前送来的年货,让张家过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丰足年,这份恩情,他铭记在心。

这次拜见,既是礼数,也是向族长张鸿祯展示自己学业进益的机会。

不久之后他就看见了前方青砖灰瓦的大屋。

张云不禁停下了脚步,心中却是不由的想到一会张鸿祯会考校什么。

“夫子常说‘诚于中,形于外’,心中所想,学问深浅,言语间自有体现。不必刻意,但求无错漏,显勤勉即可。”

心中思索一番后,张云终于按下了自己的紧张之情,加快脚步向前而去。

距离大门还有数十步,老张头就看见了张云。

老张头当即打开了大门,迎了出来:“云哥儿来啦,老爷早吩咐过了,快请进,老爷在书房呢。”

老张头的热情让张云心里踏实了些。

“昶哥儿今日可在?”

“少爷前些时日去外祖家了,今日还未归……不过表少爷倒是来了……”

“表少爷……”

张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表少爷应该是青神李氏的李廷。

平日里张昶也提起过自己这位表兄,据说如今不过十八岁,却已经中了秀才,在府学内读书。

张云对李廷也颇有些兴趣,经过蒙古人的嚯嚯,这巴蜀之地已经不复唐宋之时的景象。

就连编户齐民的人口也不足宋时的十分之一。

张云点了点头,熟门熟路的向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所在的院子,张云就见张鸿祯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旁边还坐着一位二十上下的翩翩公子。

一见那公子的形象,张云头脑中就跳出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位应该就是李廷吧!”

“云哥儿来了!”张鸿祯看见张云就招呼了一声。

“学生张云,给族长拜年,恭祝族长新春吉祥,身体康泰。”

张云在门槛外站定,恭敬地行了一个揖礼。

张鸿祯此时已经放下书卷笑道:“起来吧,云哥儿,快进来坐,今天气色不错,新衣也合身。”

他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听说你这个年可没闲着,给村里写了半数的春联?乡亲们都说好。”

张云依言坐下,腰背挺直:“托族长的福,都是族长送的红纸好。能为乡亲们略尽绵力,是学生的荣幸。”

他注意到李廷也在打量自己,目光平和但也带着审视。

“嗯。”

张鸿祯点点头,端起手边的青花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这位是你李廷表兄,别看他年轻,可早就已经中了秀才……”

“张云见过表哥!”

“你就是张云,早就听舅舅舅母提起过你……”

李廷问了一下张云家中情况,又问了一下读书读到哪里了。

这时张鸿祯在一旁道,“廷儿,不若你考校考校他?”

李廷闻言笑道:“如此也好!”

接着他转过头对张云道:“云哥儿可好!”

张云拱手道:“弟正欲请表哥指教!”

李廷笑了笑,“听舅舅说你《四书》读得扎实。

今日便问问《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语振聋发聩,然则如何解‘贵’字?此‘贵’与‘尊君’之义,如何调和?朱子作何解?你又有何体悟?”

张云闻言心想:“李廷这问题,问的可不好回答,此问直指治国根本。朱子注强调“民为邦本”,此“贵”在于其为本源根基,非指位分高于君。但夫子平日讲学,更重为政者当有“仁心”,体察民瘼……”

张云略一沉吟,整理思绪,谨慎开口:“回表哥,朱子注此‘贵’字,乃言民为社稷之根本,邦国之所依。如同树木,民为根干,社稷为枝叶,君则为护养之人。

‘尊君’乃为纲常秩序,使护养有其法度,秩序不乱。

二者并行不悖。君能重民、安民,则社稷稳固,君位亦尊;若君轻民虐民,则本摇枝枯,社稷倾危,君亦难保其位。

故‘尊君’之实,在于君行仁政,以民为本。

弟浅以为,此‘贵’字,重在‘根本’与‘责任’,为政者当心存敬畏,体恤生民之艰。”

他尽量将朱子的解释与王恕平日教导的仁政思想融合起来,力求中肯。

李廷听他说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张云这一回答不仅引述了朱注,更融入了自己的理解,将“贵”字解释为“根本”与“责任”,并点明了“尊君”与“重民”的内在联系,对于一个村塾少年来说,已属难得。

一开始他其实并没有把张云放在心上,出言考校也不过是看在舅舅的面上。

如今却是对张云重视了起来,他直起身,又接连问了《论语》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的义利之辨,《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次第的关键。

张云皆能引经据典,条分缕析,虽无惊人之论,但根基扎实,理解清晰,偶有结合夫子平日教诲的发挥,亦显思考痕迹。

考校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张鸿祯一直静静听着,脸上笑意渐深。

末了,他满意地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好,好!云哥儿这半年进益不小,可见王夫子教导有方,你自己也着实下了苦功。”

李廷这时突然问道,“开春之后,就是县试,云弟可有打算下场!”

张云闻言道:“弟愚钝,如今还没有开始学习制义,夫子之意是开春之后开始学习时文,明岁再下场试试!”

李廷点了点头,“是兄太急了,明岁弟亦不过才十一岁而已……”

张鸿祯在一旁诧异的问道:“廷儿是觉得云哥儿可以下场了?”

李廷感叹道:“云弟对四书的理解怕已经在不下于一般的生员!”

“当真!”张鸿祯脸上惊喜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