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蜉蝣练气生死间

万祖在岁月的泉水里摘取现实莲花中的灵媒,万千莲子随着万祖的摘取飞向四面八方,他自己也中了现实的剧毒,堪堪废命。所幸莲花之中还有命运两颗莲子,在它们的帮助下万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暂时压制了现实的毒。

命运对万祖说,想要彻底解除现实的毒,就要经历别人经历不了的苦,当万祖能走出平凡的世界重新找到它们时,结局就会被改写。

现实莲花依托岁月之泉生存,岁月之泉又关联着平凡的各个通道。如今万祖入泉,拔下了莲花,污染了泉水,平凡连通外界的媒介消失了。

这里终日没有光明,风吹不进这个世界,声音在这儿传播不了,只有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万祖已经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他要活着。在这极端的世界里,他饿了就挖现实莲花下的莲藕吃,渴了就趴在岁月之泉里畅饮。

不知过了多久,万祖就觉得腹中灼热,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万祖没有眼睛但他能感受到周围似乎有无数的气在向自己靠近,在他一吸一呼间,与其腹中之气相互交织共鸣。

现实莲花下是名为经历的莲藕,万祖食经历,饮岁月,终于修来了一气。他感受到前所未有舒适,周围仿佛都与其融为一体,在那呼吸之间,感受平凡,经历平凡。

修行需要经历,需要岁月的沉淀,平凡就如同呼吸一样,在一张一弛中渡过。

枳术合上《灵媒记》,伸头看向门里。此刻已是中午时分,翟家的已经被邻居们打理得井井有条了,只待翟家兄妹埋完翟老爷子的骨灰回来即可。

农村的丧宴是第二天才办的,主人家会邀请丧礼上帮忙的邻里邻居过来吃饭以表达感谢。眼见此刻大多数的事情已经忙完,枳父就和邻居们打了个招呼,跟着枳术回家吃饭。

饭桌上,枳父聊起了翟老汉和翟家三兄妹的一些往事,皆是叹息之语。

“你要说翟老爷子也是不容易啊,一个人拉扯三兄妹长大,到头来走之前一个人的面都没见到。”枳父喝了口酒,“不过那三兄妹也都过得不太好,庙会这次大换血,翟家老大岌岌可危;老二公司资金紧张,随时有可能破产;老三家里孩子从小多病,最近更是要动大手术。唉,这个新年,还真让人唏嘘啊……”

枳术默默吃着饭,他对翟家的事情本来不感兴趣,但是想起翟老汉的事情,又不得不仔细倾听,了解更多的细节。

上官风说过,凡是变成鬼的气皆因为有执念或是因为特殊环境的影响所形成的,所以越了解鬼的执念或是特征,越能在战斗里获得优势。

“要说翟老爷子最宝贵的还是院子那棵老槐树,那是他和他老伴一起种下的。翟老爷子老伴走后,他就经常坐在那树下,期盼着自己的儿女能够回来。”枳父摇了摇头,“可惜,他等不到了……”

“还记得那时候过年,老爷子做了一大桌子饭餐,结果兄妹三回来只是匆匆吃了一些就各自忙事情去了,独留老爷子一人在那树下……”枳母也有些动容,“要我说翟家兄妹以后想起这件事,绝对后悔。”

枳术没有说话,默默地将碗筷洗好放在一边,他听了翟老汉的情况,心里触动很多。

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在追逐幸福,企图走出平凡的世界,但到头来也只是身处岁月之泉中仰望无尽黑暗的万祖罢了。

回到房间,枳术拿出了那本《练气行功秘诀》,他要打破所谓的命运,那么第一步就得学会如何使用气。

气无色无形,乃万物之灵,众生之本。气存在于体内,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只是身体在操纵时是依靠本能的。

气是与生俱来的,彼此皆不相同,因此人的外在表现才会不同。心理学上称其为气质,它影响着人的表现,人也因它而显得灵动。

枳术脸一抽,这本书原本是一本古书,可经过上官风抄录批注后,就显得十分不正经,给人一种伪科学感。

按照上官风的说法,当气质达到某个界限或是对气的控制有所精通后,就可以展开气场。气场会随气的变化而变化,受到人的掌控,高气境的修士气场甚至能够改天换地,影响现实。

“有这么离谱吗?”枳术虽然对气质与气场的概念有所赞同,可改天换地还是太过神化了,他是绝对不信的。

接着往下看,首当其冲的便是呼吸之法,这本书的原作者称其为“纳气”。

一吸一呼思天地之妙,一念一动应山河之兆。携清风以观四海,吞八荒而勘九州。故先垂帘而凝眸动,引周身之气自鼻入,复始三周。徐缓如细泉流溪,灌走丹田直至涌泉,如沧海纳川,远观细密,近则浩浩然似蛟龙入渊。

腹中有如烈火,并内身之气而走筋脉,通百会、风池、太阳,稍止于膻中。行将而起,无所凝滞。少时目清心明,方觉与天地一体,才有吐气。

沉缓似古岳排空,自心升腾,穿岩裂石,漫散寰宇;气出时,如鲲鹏展翼,胸臆收阖,若长风卷地,荡荡悠悠。

腹中烈火方止,废气以形骸溢出,观之如周身浮光,得以方寸之气,揉作反复,乃凝于神,通窍伐髓,终止一周天。

“这就是纳气之法吗?”枳术眼前一亮,这与他想象中的修炼大有不同,他闭目凝神,开始感受起书上所说的境界。

换做寻常人,练气如同瀚海寻鱼,没个十年半载是感受不到的。而天赋极佳之辈在纳气的修炼环节也至少要几个月才能感知到天地伟力,吸纳其中气为己所用。

而枳术则是上官风所说十灵日出生之人,天生一气五转,自开灵视,与这天地之气有些莫名的联系。只是稍加吐息,枳术就觉周身环境亲和,犹如一块冰落入水中,渐渐融化,与水相合。

呼吸之间,枳术体内的气被调动起来,犹如蜉蝣窜体,在周身流转。倘若此时有人看到枳术就会惊奇,因为在他身体表面似乎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稀光。

“我只有一气三转,并非上官风所言十灵日出生之人。”微微睁眼,已是百轮纳气,枳术按书中所述对自身气进行了探查。

一气境如蜉蝣,始于曦终于晦。逢一转如过一日,死而再生,身强一分。

而枳术身体内的蜉蝣之气已生死三次,正应一气三转的修为。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吗?”感受着气对身体的影响,刚劲有力,枳术彻底睁开了眼,猛然打出一掌。

掌如疾风,在空中打出音爆。练武是水磨工夫,没个九年十年是做不到这样的,而枳术只消百轮纳气,力量就像是一个练了十年武术的人,这一下要打在人身上,绝对留下伤痕。

“气就像是一桶水,使用时会将其中的水倾泻而出,一旦见底,人便像是失去了精神和斗志,萎靡不振,行如走尸。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和自身纳气,水会重新灌满水桶。纳气并练之,就能扩大水桶的容量,让其更加坚固。”枳术点了点头,上官风虽然直率骄傲,但对修行确实独有见解,这种批注形容的十分贴切,也怪不得他能总结出气守恒定律和气影响定律了。

“如果不是想要摆脱那奇怪的梦,成为一名修士也没什么不好。”想到这,枳术直接摇了摇头,意志不坚定,永远只能身处黑暗之中,做一位失败者。

枳术又看了看《练气行功秘诀》,上面记录了不少上官风的批注,稍加翻阅他最终有了下一步的想法:“一气三转,已经可以驾驭灵媒了。”

气是人之根本,灵媒是气之显现。如果将气比作一桶水,那么灵媒就是向外输送的管子。好的灵媒能够一滴不落的将水输送而出,因此灵媒的选择也尤为重要。

灵媒本身也是一种特殊的气,生于天地之间,只是它能够被人直接使用,不需要吸纳于身。哪怕不是修士,也能在灵媒的帮助下发挥出异于常人的能力。它们有些天生地长,有些附着在其他生物或是一些器皿上,唯有修士能够通过自身气与之共鸣,进行驾驭。

灵媒一旦被修士驾驭,就是最为厉害的外力。随着气的催动,可以发挥出无比强大的力量。

“如果我真是十灵日出生之人,那么灵视之下灵媒无所遁形,根本不需要依靠气去感应。可惜我只是一个稍有天赋的新人而已,这所谓的灵视,也与书上记载有所不同……”

灵视者,又名幽瞳,方术载为“洞玄眸”,形与常人无异。气凝与目之时,叠叠然重影纵横,窥九幽之气,察天地之机。若见清烟缭绕如絮,赤气盘桓宅梁,街市熙攘间透明影绰相往来,盖气之形也。

枳术眼中只见鬼影,并无所谓的清烟,根据他自己的推断,他的灵视并不完整,虽然能看到鬼,但无法看到气的运动。没有灵视,也就意味着枳术在修行上不能与十灵日出生之人一样一帆风顺。

“不知道上官风得知我不是十灵日出生之人后,会是什么感想。”枳术摇了摇头将两本书放在了枕头下。

上官家是京城修士世家,看重自己也全是因为自己是十灵日出生之人,可如今在他探查之下却发现那个天之骄子并不是自己,心里不免有些落寞。

“算了,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有那么多完美。”枳术走出房间,颇有一种看透人生之感。

“我爸又去翟家了?翟家的事不是已经忙完了么?”枳术站在客厅门口,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只看见母亲一个人坐在门口眺望村东头的翟家。

枳母见自家儿子出了房间,立刻放下手中还在织着的布料,脸上带着一丝惊恐而又,压低声音:“又出事了。翟家老三那个三岁的闺女,回来时还好好的,一进村口就突然尖叫,接着就昏死过去了。”

“吓昏的?”枳术皱眉,“难道是因为外公去世?”

枳母摇了摇头:“她才三岁,哪懂什么生离死别?而且昏过去前,她还一直哇哇大哭,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难道是翟老汉的魂吗?”枳术心里想着。

人刚出生时,气最为纯正,身体最为干净。水缸小,水却多,故而气自行循环周天,能短暂开启灵视。而随着孩童慢慢长大,水缸也随之变大,水不再显得多,没有修行之法,灵视也就消失了。

翟老汉的残魂虽然被上官先生除去,但据上官风所说,翟老汉并没有消失,一年半载的还会出现。

“不可能这么快吧?”枳术紧皱眉头。

“听邻居们说,你爹也是个爱凑热闹的,非说人孩子是撞了邪了,要找隔壁村王瞎子来给孩子看病。可惜啊人家翟老三是知识分子,不信这个。”

枳术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封建老爹真是够够的了。那隔壁的王瞎子就一神棍,自己从小就看不起他,也不知道枳父和其他一些村民为什么要把他奉为上宾。

“你别去添乱!”母亲急忙阻止,“你爸的电话现在都打不通,让他自己在外面胡闹算了!”

“放心,我不掺和。”枳术脸一抽,“我去把爸叫回来。”

看着枳术远去的背影,枳母摸了摸头:“这孩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翟家院外围着不少村民,却没人高声说话,只有压抑的窃窃私语在残阳下凝聚不散。

“哎呀,这翟家也不知道干什么缺德事了。先是老爹突发心脏病,这会老三孩子又晕倒了……”

“翟家这是惹上什么了……”

“老爷子走得不甘心啊……”

“那孩子看见的,该不会是……”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招来不祥。

“没准还真是啊,要不然人家闺女怎么就突然昏了呢?”

…………

“我说你们这帮邻居没事瞎猜什么呢?我们翟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嚼舌根。”翟家老二虽与父亲不和,但被一群邻居指着鼻子议论也是不厌其烦,开口就想要赶人。

翟老大只能不断打圆场,生怕自己这二弟被这些村民给打了。

枳术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一眼就看到翟家院子里自己父亲,而在他旁边则是一个手执拐杖一身黑衣的瞎眼老头。

“果然是那个老瞎子。”枳术心里一阵无语,当下就从人群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