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术拍了拍肩,那鹦鹉惊得扇动翅膀飞了起来:“我说你还要在门背后躲多久,就不能面对面说话吗?”
门后青年身子晃动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是强定心神:“你在说什么呢,我在你肩上呢。”枳术一把拉开大门。
那个青年顿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看到飞回肩头的鹦鹉,立刻骂道:“蠢鸟,一定又是你暴露了。”
虎皮鹦鹉委屈得扑棱了两下翅膀,看得枳术忍俊不禁:“我说你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咳咳,在下上官风,二气三转修士。”青年拱了拱手。
“上官风,你和里面那位上官先生……”
上官风点了点头:“没错,他是我便宜老爹,目前是三气境的修士,已经驾驭了六件灵媒,应该算是高手了。”
“里面那个真的是翟老汉的魂。”
“准确来说只是逸散的气而已。”上官风安抚了一下鹦鹉,“凡死前携带极端情绪或有重大心愿,在某些条件的复合条件下,死后气凝而不散,无法被世界中的气同化,徘徊于生前的地方。而根据气影响定律,当气影响现实时,就会产生灵异现象,刚刚那吹香就是这样。”
“你说死后气形态看到的世界和现实一样吗?”枳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谁知道,我也没死过啊。”上官风摊了摊手,“不过全真一派有出阳神的功夫,似乎可以短暂以气的形式短暂行走世间,不过也没听他们说过这气形态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枳术暗自摇头,自己那古怪梦境应该是与这气的世界有关,但对于成为一位修士,他没有任何兴趣,只想摆脱缠绕了自己十几年的梦。
“十灵日,多久没出现过了。”上官风似乎在回忆,“上次见到似乎还是那个魔道修士……”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立刻转移了话题:“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天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有没有兴趣拜我为师,我教你修炼。”
“没兴趣。”枳术直接说道,“比起所谓的修行,我更希望回归正常人的生活,有办法去除掉那个什么所谓的灵媒吗?”
上官风顿时一愣,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你可知道有多人挤破脑袋也想成为修士,可却因为天赋问题无法修行。你居然说你不想成为修士,想要去除?”
“难道有天赋就一定要成为修士吗?”枳术问出了一句引人深思的话。
上官风沉默了,但很快他自嘲般摇了摇头:“逃不掉的,有一些人生来就是为了修行,命该如此。”
枳术撇了撇嘴:“我可不信什么命,我只相信我自己。”
上官风再次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随即也不管枳术同不同意,自顾自说了起来。
传说世界还没形成的时候,天地间的气是一个胚胎的形状。它有时渺小如同蜉蝣,有时浩大如同寰宇。有一天,这个安静的胚胎动了,一时间天地崩裂,一方世界瞬间崩解为无数的碎片,气四散而逃。于是第一个生灵出现了,他就是万物之祖。
万祖没有身躯五官,体态巨大,但比起这方崩塌世界里任何一个碎片而言,还是如同蜉蝣蝼蚁,太过渺小。没有强健的体魄,也没有过人的智慧,万祖每天都浑浑噩噩,面对这一片浩瀚神秘的世界,他曾几度濒临死亡。
万祖一直问自己,究竟因什么而生,为什么而活,但没有智慧的他根本无法回答自己。
有一日,万祖在那浩瀚神秘的世界里发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漆黑深邃一片,像是一颗宝石。
万祖看不见,只觉得那里似乎有他一直寻找的东西。
这是一方名为平凡的世界,这里没有一丝光,无尽的迷茫和不绝的孤独充斥着这里。
万祖身在其中,好奇让其忘记了恐惧,他摸索着探寻着,步履蹒跚。
终于他在平凡的中心找到了一汪泉水,那泉水清澈湛蓝,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在那泉水中,有一株绚丽夺目的莲花。莲花展开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莲子呈在其中,散发出沁人心腑的香气。
万祖感受着那莲子的气息,这就是他在寻找的答案,得到它就能得到答案。
他不顾冰冷入骨的泉水浸彻,毅然趟水而走,向着那中心的莲花靠近。
这朵莲花名作现实,生长在岁月的泉水里,经历艰辛,终于长出了承载着无数灵媒的莲子。传说谁掌握了这些莲子,谁就能逆天改命,无所不能。
万祖在岁月的泉水里前行,最终一把抓在了现实的莲干上。现实莲花忽然膨胀,剧毒的尖刺刺破了万祖的皮肤,莲花中心的莲子也迸发而出,向着四面八方飞翔而出。
万祖试图抓向那些莲子,可惜现实的剧毒让其无法动弹,只能看着到手的灵媒消失在了平凡的尽头,飞向了不同的世界。
现实的剧毒会毒垮每一个迷茫的人,这种毒哪怕是包治百病的岁月泉水也无能为力。
就在万祖将要死去的时候,他猛然发现现实莲花里还有两颗莲子,那莲子连着根茎,没有因为莲花的膨胀而飞出。
万祖小心翼翼拿了出来,两颗莲子闪着耀眼的光芒,可惜万祖看不到,只能感受到它们的不凡。
这是名为命运的灵媒,是现实之中最珍贵的东西。
两颗莲子化作无数光点,命运说话了。
“万祖啊,是你唤醒了我们,作为感谢,我们能帮你做一件事。”
万祖说:“命运啊,你救救我吧,我快要被毒死了。”
命运无奈地回答:“万祖啊,你自己都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死亡就是你的命啊,想要更改是要付出极大代价的,为什么不能顺其自然呢?”
万祖沉默了,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但是他知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其想到了答案,他迫切地说:“为了自己,我活着是为了自己。”
命运没有再多言,那粒粒光点漫过万祖的全身,现实的剧毒被遏制了。
万祖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成功改写了自己的结局。
“万祖啊,即便我们暂时控制住了那现实之毒的蔓延,可你终究是逃不了被现实杀死的命运。如果你能再获得我们,我们就告诉你彻底改变这一切的办法。”
万祖试图控制住命运,却发现那光点犹如沙粒根本无法抓住。
命运消失在平凡之中,只给万祖留下了一句话:“现实莲花失去了我们将会枯竭,岁月将会干涸,通往其他世界的入口也会消失。你若能走出平凡,就叫那现实之毒再晚些发作吧。”
上官风看了一眼枳术:“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哪怕你再逃避,到了头来也只是和万祖一样延缓了现实之毒而已。”
“难道我也要像万祖一样在这茫茫世界里寻找命运?”枳术痴笑,先不说这故事的真实性,找一件没有实体虚无缥缈的东西本身就没意义。
“想要去除身体的气,成为普通人是有办法的。”上官风严肃地道,“有一件灵媒,叫做乐道遗荣,使用后可以将修炼的气散去,对十灵日的天才也有效果。”
“乐道遗荣,它在哪?”枳术问道。
上官风摇了摇头:“这件灵媒乃是天生地长之物,传闻是一株草的样子,服用后气会如同放屁一样排出体外。普通人无法察觉其中奥妙,唯有修士才能够通过气与气的接触探索到这天地间灵媒的奥妙。”
“照你的意思,想要使用乐道遗容,就得成为修士?”
上官风笑了笑:“察觉到了吗?这就是宿命,你越想逃离某件事,这件事越会发生,这就是心理学里大名鼎鼎的墨菲定律。”
“没想到你这个修炼的竟然能讲出如此科学的东西,真是让我大跌眼界啊。”枳术眼神坚定,“既然因果难以改变,那我就暂时看看这所谓的修士世界究竟如何,且让你也看看,命可改。”
“相信我,修士的世界会让你终身难忘。”
院子里,翟家三兄妹各站一边,谁也不理谁,只是和自己认识的人在说着话。
枳父看到枳术与一个逗鸟的青年走近,不由好奇地问道:“术儿,这是……”
“这位是上官先生的爱子,上官风。”翟刚似乎认识上官风,“这位小先生的本事可不比上官先生差,这次能请到两位出手,真的是在下的荣幸。”
上官风摆了摆手:“废话就不要讲了,你们家三个后辈做的孽,自己偿还。我和父亲只负责安魂下葬,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一概不管,也算是还了老爷子当年的恩情了。”
“你刚刚和小先生说了什么?”枳父将枳术拉到一边。
“没什么,只是我们比较投缘而已。”枳术没有说出修士的事情,这东西太过惊世骇俗,就连他现在也有些没缓过劲来。
“小先生,小先生……”眼看上官风走入屋子头也不回,翟刚只能无奈摇头。
灵堂里,上官坐在地上,头顶流下豆大的汗珠,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
上官风走了进来:“老爹,你还真是越老越回去了啊,收拾个残魂都整成这幅样子。”
“这老翟的魂很不对劲,积而不散,已经达到厉鬼的境界了。”
上官风一皱眉:“厉鬼,你开玩笑吧。这里一不是聚阴纳邪的风水之地,二没有得天独厚的先天一气,就算他执念再大怎么可能化作厉鬼。”
“可他刚刚使用了黄泉路。”上官的脸色十分不好。
“既然涉及到了厉鬼,这件事就不是我们上官家能管的了,咱们帮翟家解决了尸变和下葬的大麻烦,已经仁至义尽了,没必要拼上性命。”
“话虽如此,但厉鬼的影响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它大开杀戒,这一村子的人都要死。”
“无妨,曾老说过这里有十灵日降生之人,此地必有福相。翟老残魂已灭,即便是厉鬼也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恢复。一年,足够那家伙修到三气了。”上官风看了一眼门外。
“你确定这小子能走上修行的路,刚刚我可是听到了,他想用乐道遗荣去除一气做回普通人。”
“老爹,你见过回归正常生活的修士吗?走进修行,路就变不了了,更何况还是一位十灵日出生的天才。”
枳术站在门口,目送远去的上官父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显露出复杂的神采。
他手中拿两本手抄的书本,一本名曰《灵媒记》,上面记录了万物之祖修炼的过程;另一本叫做《练气行功秘诀》,乃是某位散修根据上一代六气境高手清虚禅师口述所编纂,涵盖练气法门。
上官风临走将此二书交到他手中:“练气法门尽述于此,练之与否,全凭你自己心意。倘若日后真成了一方修士,希望你能来京城上官家做客。”
枳术应允,表达了谢意,并与上官风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并未急着翻开阅读,而是将两本手抄书装进了口袋。
葬礼并未结束,死者还未火化。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抬着棺材上了殡葬车,准备拉到城里的火葬场去。
翟家兄妹哭嚎着,披麻戴孝地跟着殡葬车走了。
枳父和其他一众邻居帮着收拾起了灵堂,忙里忙外的搬东西。
枳术也不好闲着,跟着一起干起了活。
收拾房间时,枳术意外地找到了翟老汉的病历单。
翟国安,75岁,男。患者于早年开始于劳累或情绪激动时出现胸骨后闷痛现象,息后可自行缓解,未系统诊治。
底下是一堆的检测报告,枳术也看不懂,直接跳到了最后。
初步诊断: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下壁心肌梗死,Killip分级2级,高血压病2级。
“活或许这就是上官风所说的命吧,这样的心脏病哪怕当时被邻里邻居救回来,之后也没多少时间了。”枳术摇了摇头,“有时候死亡也是一种解脱啊。”
草芥蜉蝣,岂知晦朔。正如光阴长河之上,人的生死只是一圈毫不起眼的水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