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情人劫

韩暖玉紧接着便问道:“对了,你给我的礼物不是你准备的吧?”

而听到韩暖玉直接点破礼物并非自己准备,王凛微微一愣,随即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坦诚:“对,被你猜中了。我从军校回来,压根没想到会有……会有这一出。礼物是我二妈妈提前备下的,我确实没准备。”

韩暖玉看着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赞许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嗯,不错,还算诚实。其实你一拿出来那锦盒,我就看出来了,那木料和雕花是凛州老字号‘瑞福祥’的手艺,他们家专做女儿家的精细物件,你一个刚从军校出来的大男人,怎么会想到去那里挑东西?”

王凛有些惊讶于她的观察力和细致,同时也为她的通情达理松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韩家小姐,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和通透得多。

解决了礼物的小插曲,韩暖玉似乎对继续待在规矩森严、处处是眼线的帅府后院失去了兴趣。她百无聊赖地环顾了一下精致但略显刻板的花园,提议道:“在后花园干站着多没意思啊,规规矩矩的。我看这会儿也没下人盯着我们了,要不……我们溜出去逛逛?我还没好好看看凛州城呢。”

王凛正愁没借口摆脱这尴尬的独处环境,听到这个提议,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走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从大帅府不起眼的后门溜了出去,汇入了凛州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一离开帅府的范围,韩暖玉仿佛变了个人,活泼的天性完全释放出来。她对街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一会儿停在卖糖人的摊子前,看着老师傅灵巧的手艺移不开眼;一会儿又被琳琅满目的胭脂水粉铺吸引;看到卖冰糖葫芦的,更是眼睛发亮,直接要了两串。

王凛则像个尽职尽责的跟班,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每当韩暖玉看中什么,或者指向什么小吃,他便上前一步,默默地掏出钱袋付账。没多大功夫,他手里就提满了各种纸包、盒子和零食,那身笔挺的灰军装和他此刻“人形购物车”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王凛看着自己手里越来越多、越来越杂的“战利品”,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兴致勃勃、仿佛有使不完劲儿的倩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暖玉姑娘,我们……接下来去哪?”

韩暖玉正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开心,闻言转过身,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眨了眨,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凛,歪着头问道:“等等!不对呀!我今年二十了。你呢?你今年多大?”

王凛老实回答:“十七。”

“看吧!”韩暖玉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得意地扬起下巴,糖葫芦的竹签指向王凛,“我比你大三岁呢!你还一口一个‘暖玉姑娘’,听着多生分!按规矩,你该叫我‘暖玉姐’才对!”

王凛脸一僵,让他一个堂堂少帅,叫一个昨天还被自己铐树上的姑娘“姐”?这……这也太别扭了!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快叫!”韩暖玉不依不饶,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不然我可要告诉我爹和你爹,说你欺负我,连声姐姐都不肯叫!”

王凛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大,却带着点撒娇耍赖意味的“未婚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在对方“威逼”的目光下,他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极其不情愿地挤出三个字:“暖……玉……姐……”

声音低得几乎像蚊子哼哼。

但韩暖玉却听得清清楚楚,顿时心花怒放,笑容更加灿烂,像只偷到腥的小猫:“这还差不多!乖,凛弟弟~”她故意拉长了“弟弟”两个字的音调,带着明显的戏谑。

王凛耳根又有点发热,只能闷头提着东西,假装没听见。

两人又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直到夕阳西斜,韩暖玉也有些累了,这才打道回府。

当他们回到帅府时,韩伯雄也已经准备告辞了。见到一同回来的两人,虽然王凛手里大包小包的样子有些滑稽,但气氛显然比之前融洽了许多,韩伯雄和王逸霆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韩伯雄带着韩暖玉登车离开。临上车前,韩暖玉还特意回头,对着站在门口送行的王凛狡黠地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再见啦,凛弟弟~”

王凛看着远去的汽车,手里似乎还残留着大包小包的重量,耳边回响着那声“凛弟弟”,心情复杂难言。这场从一开始就充满意外和尴尬的“相亲”,似乎……并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糕。至少,那位“暖玉姐”,是个让他完全捉摸不透,却又无法真正讨厌起来的存在。而他的军校生活,似乎也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婚约,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数。

从后花园那场气氛微妙的独处中解脱出来,王凛刚回到自己房间想喘口气,就被父亲身边的亲兵叫住了,说大帅请他去书房一趟。王凛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知道“秋后算账”来了。

他硬着头皮走到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一进门,就看到阵仗不小——二妈妈李婉清、三妈妈赵玉梅、四妈妈陈素贞、五妈妈周雅兰、六妈妈林婉仪,几位姨太太一字排开站在书房一侧,表情各异,有的带着担忧,有的带着无奈,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而书案后,父亲王逸霆正端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脸色看不出喜怒,但整个书房的低气压却显而易见。

王逸霆见儿子进来,没急着发火,而是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开口问道:“凛儿,来了?坐吧。”王凛没敢坐,老老实实站在书案前。

王逸霆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二妈妈刚才跟我提了一嘴,说……你昨天在山上演习的时候,把人家韩会长家的千金,暖玉那姑娘,拿手铐给铐树上了?”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来,你跟爹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作何解释啊?”

王凛心里叫苦,知道这事瞒不住,只好把昨天在丛林里如何发现迷路的韩暖玉,如何为了避免暴露而将她铐住,后来又于心不忍开枪引援的经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没敢添油加醋,也没为自己多做辩解。

王逸霆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着书案走了两步,停在王凛面前,脸上是一种混合着不可思议、哭笑不得和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指着王凛,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抓狂的无奈:

“我的个老天爷!儿子!咱老王家三代单传!到了你这第四代,就你这么一个独苗!我跟你几个妈妈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头发都快愁白了!好不容易!千挑万选!给你找了个门当户对、模样性情都是一等一的韩家姑娘,指望着你们俩能好好相处,把婚事定下来,我也好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快戳到王凛脑门上了:“你可倒好!第一次跟人家姑娘打照面,不是在花前月下,而是在荒山野岭!你不给人家披衣服送温暖也就罢了,你直接拿手铐给人铐树上了!我的亲儿子诶!你告诉我,你当时到底是咋想的?!你这大脑结构是不是跟那考拉差不多?一天到晚光想着睡觉,关键时候一点都不转悠啊?!”

王凛被父亲喷了一脸唾沫星子,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我……我也不知道她就是我未来的……相亲对象啊……这谁能想得到?只能说,老天的缘分安排,有点……过于巧妙了。”

“巧妙?巧你个头!”王逸霆被他这辩解气得差点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随即脸上突然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笑眯眯的表情,拍了拍王凛的肩膀,语气一下子变得异常温和:

“行了行了,事情说清楚了就好。爹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逛了一天街也累了吧?好了,没事了,回屋休息去吧。”

王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完了?雷声大雨点小?他如蒙大赦,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赶紧应了一声:“是,爹!那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想溜,生怕父亲反悔。

他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心中窃喜即将逃离“魔窟”,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迅疾的风声!

王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屁股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砰!”

王逸霆以与他年龄和身份完全不符的敏捷身手,悄无声息地窜到他身后,结结实实的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王凛“哎呦”一声,整个人被踹得向前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狼狈地撞开了书房门,跌跌撞跄地冲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还没等他站稳回头,“哐当”一声,书房门就在他身后被重重地关上了,里面还隐约传来王逸霆中气十足的吼声:“小兔崽子!下次再敢对暖玉姑娘无礼,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凛揉着火辣辣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站直身体,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大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哀叹:

“唉……别人家的少爷是在过情人节,我倒好,我这是在渡‘情人劫’啊!还是带物理攻击的!”

这场由一桩离奇相遇引发的家庭风波,总算在王逸霆这“恩威并施”但主要是威的一脚下,暂时画上了一个带着疼感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