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勉强休息了一天,王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想到父亲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几位妈妈关切的询问,尤其是想到那位让他心情复杂的“暖玉姐”,他就觉得大帅府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第二天下午,他便以“军校纪律严格,不能久离”为由,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匆匆返回了东洲军官学校。
回到熟悉的军校环境,虽然训练艰苦,但至少简单直接,不用面对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人情纠葛。他找到颜泽远、赵逸辰、商震宇等几个铁哥们,大家聚在宿舍里,少不了要问他回家两天的情况。
王凛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他叹了口气,把这两天离奇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倒了出来——从回家发现莫名多了个“未婚妻”,到后院相见发现竟是丛林里被自己铐过的姑娘,再到陪着那位“暖玉姐”逛街当跟班付钱提包的窘态,最后是被父亲“审问”外加“物理教育”……
他讲得绘声绘色,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自嘲。然而,他说完后,却发现颜泽远、赵逸辰、商震宇、杨泽宸、朱修澜、董云逸、傅怀渊这七个家伙,一个个都绷着脸,表情古怪,嘴角抽搐,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明显是在拼命忍着笑。
王凛看着他们这副模样,自己先忍不住苦笑起来,无奈地扶额道:“行了行了,别憋着了,瞅你们那德行!想笑就笑吧,再憋出内伤来!”
他这话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
“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妈呀!哈哈哈哈!手铐未婚妻?!凛子你这操作太骚了!哈哈哈哈!”
颜泽远第一个爆笑出声,捶着床板差点喘不上气。
赵逸辰指着王凛,笑得直捂肚子:“哎呦喂!凛少帅!您这相亲仪式可真是别开生面啊!哈哈哈哈!”
商震宇一边笑一边拍大腿:“还‘暖玉姐’?!凛子你也有今天!被个大三岁的姑娘吃得死死的!哈哈哈哈!”
杨泽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王伯伯那一脚踹得……哈哈哈哈……太形象了!‘情人劫’!精辟!太精辟了!”
朱修澜比较含蓄,但也忍俊不禁,肩膀一耸一耸的。
董云逸和傅怀渊更是笑得东倒西歪,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王凛看着这帮没心没肺的兄弟笑得前仰后合,起初还有点窘,但很快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想着自己这两天的遭遇确实离谱得像个笑话,也忍不住跟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摇着头自嘲道:“我也觉得我跟个傻子似的。”
笑了好一阵,大家才慢慢缓过气来。颜泽远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搂住王凛的肩膀:“不过说真的,凛子,听你这么一说,这韩家小姐……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不像那种娇生惯养、蛮不讲理的大小姐。”
赵逸辰也点头:“是啊,能让你吃瘪,还能让你爹都无可奈何的姑娘,肯定不简单。说不定……真是你的‘良配’呢?哈哈哈!”
商震宇挤眉弄眼:“就是,凛弟弟~以后可要听暖玉姐姐的话哦!”
“滚蛋!”王凛没好气地踹了商震宇一脚,但脸上却没了之前的抵触和郁闷,反而带着一种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兄弟们的插科打诨和爆笑,仿佛一种奇特的减压方式,将他在家积攒的尴尬和压力冲刷掉了大半。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没那么糟糕透顶了。至少,成了兄弟们之间一个可以拿来取笑、却也带着温暖关怀的趣谈。
而那个叫韩暖玉的女子,形象在他心中也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强加的“未婚妻”符号,而是一个鲜活、聪明、甚至有点狡黠的……“暖玉姐”。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王凛看着窗外军校的操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
王凛本以为军校的高墙能暂时隔绝那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相亲”后续,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麻烦——或者说,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暖玉姐”——就主动找上门了。
第二天下午,训练刚结束,王凛正和颜泽远他们在操场上放松,就见门卫班的士兵跑过来,神色有些古怪地通报:“王凛学员,校门外有位姓韩的小姐找你。”
王凛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颜泽远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齐刷刷地露出了看好戏的兴奋表情。
“姓韩的小姐?凛子,可以啊!这么快就追到军校来了?”商震宇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
“肯定是暖玉姐!”赵逸辰也起哄道,“凛弟弟,还不快去接驾!”
王凛一脸黑线,但在兄弟们促狭的目光和门卫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往校门口走。
校门外,韩暖玉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收腰连衣裙,裙摆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清新又活泼,与那日在帅府后院的端庄典雅又是不同的风味。她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笑吟吟地看着王凛。
王凛则还是一身军校生的打扮,简单的作训服和作训长裤,与韩暖玉的精致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暖玉姐,你怎么来了?”王凛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疑惑。
韩暖玉歪头一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娇憨:“在城里待着无聊嘛,听说南城公园的荷花开了,特别好看。我对凛州不熟,你可是地头蛇,陪我逛逛去呗?”她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包,“我请你看荷花,顺便……给我个机会,弥补一下上次让你提那么多东西的辛苦。”
王凛本想以军校纪律为由拒绝,但看着韩暖玉那充满期待、让人难以拒绝的眼神,又想到父亲那“下次再敢无礼就打断腿”的威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点头:“……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便装。”
当王凛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长裤再次出现时,发现颜泽远、赵逸辰、商震宇、杨泽宸、朱修澜、董云逸、傅怀渊那七个家伙,正勾肩搭背地站在不远处,一个个脸上挂着“我们只是路过”、“你忙你的”那种欲盖弥彰的表情。
王凛瞪了他们一眼,懒得理会,跟着韩暖玉朝南城公园走去。他没注意到的是,他们刚离开军校范围,那七个“好兄弟”就互相使了个眼色,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跟踪距离。
南城公园里,绿树成荫,荷花池畔凉风习习。王凛和韩暖玉并肩走在湖边的小径上,一开始气氛还有些微妙的沉默。韩暖玉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风景,时不时指着盛开的荷花或嬉戏的水鸟让王凛看。王凛则显得有些拘谨,大部分时间只是“嗯”、“啊”地附和。
走累了,两人便在湖边的一条长椅上坐下。这下,气氛似乎更尴尬了。王凛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目视前方,像个等待训话的士兵。韩暖玉则侧坐着,手搭在椅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喂,王凛,”韩暖玉忽然开口,“跟我在一起,就这么让你不自在吗?”
“啊?没有。”王凛下意识地否认,身体却更僵了。
“那你坐那么直干嘛?放松点嘛,又没人拿枪指着你。”韩暖玉忍不住轻笑出声。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正上演着另一幕好戏。
颜泽远、赵逸辰等七个人,高高低低地趴在茂密的草丛里,蚊子嗡嗡地围着他们打转,几个人被叮得龇牙咧嘴,却都强忍着不敢出声,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密切关注着长椅上的动静。
“嘶……这死蚊子!”商震宇一巴掌拍在自己脖子上。
“嘘!小点声!别被发现了!”赵逸辰压低声音呵斥。
“凛子这傻小子,跟个木头似的!急死我了!”颜泽远恨铁不成钢地嘀咕。
“快看快看!暖玉姐好像往凛子那边靠了靠!”董云逸激动地报告。
“镜头!我的镜头被叶子挡住了!修澜你挪开点!”傅怀渊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望远镜,焦急地调整着位置。
王凛对身后草丛里的“伏地魔”们毫无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用来应对身边的韩暖玉了。在韩暖玉主动引导下,话题从天南地北渐渐聊到了军校生活,王凛的话也慢慢多了一点,虽然依旧算不上健谈,但至少没那么僵硬了。
韩暖玉看着湖光山色,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其实……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至少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在军校里虽然辛苦,但目标明确。不像我,整天好像除了参加舞会、看看戏,就是等着家里安排……”
王凛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也会有这样的烦恼。他沉默了片刻,难得地说了句比较长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也有自己的责任要扛。没什么可羡慕的。”
韩暖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你说得对。”
草丛里,观察团们急得抓耳挠腮。
“他们说什么呢?听不清啊!”
“氛围好像好点了?凛子居然说了句人话!”
“完了完了,蚊子把我腿咬满了包!为了凛子的终身幸福,我付出太多了!”
这场“有人惬意,有人喂蚊子”的公园之行,最终在夕阳西下时结束。王凛将韩暖玉送上回韩府的汽车,看着车影远去,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见颜泽远等七个人从路边草丛里钻了出来,一个个裸露的皮肤上全是红疙瘩,却都笑嘻嘻地围了上来。
“可以啊凛子!进展神速!”
“暖玉姐真不错,主动又大方!”
“我们可都看见了!你小子有福了!”
王凛看着这群“狼狈为奸”却真心为他高兴的兄弟,看着他们被蚊子叮得惨不忍睹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所有情绪都化作了一声笑骂:“滚蛋!一群偷窥狂!赶紧回去擦药!”
夕阳的余晖将年轻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欢声笑语洒满了归途。王凛发现,经过这么一出,他对“暖玉姐”和那桩婚事的排斥感,似乎……真的淡了一些。而这一切,都少不了身后那帮“损友”的“功劳”。他的军校生活,注定会因为这些人和这些事,变得更加丰富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