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琥珀时光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凛系神威军司令部的大门。铁艺门柱上的双狮浮雕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岗哨的钢盔在门廊下投出棱角分明的影子。王凛推开车门,军靴跟在青石板上叩出清脆的声响,他抬头望了眼司令部主楼——

“少帅,到了。”李二喜停好车后,也拉开车门走下车。王凛整理了下野战灰军装的领口,抬步走上台阶。走廊里弥漫着松节油与旧书卷的气息,墙壁上挂着王逸霆的肖像,最后一级台阶的正对面,便是王逸霆的办公室。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裹着檀香扑面而来。王逸霆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摊开的军事地图,指尖夹着支雪茄,青烟袅袅升向天花板的铜制吊灯。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军装,肩章底板是浓烈的正红,三根金属丝——两根鎏金、一根亮银——在底板中央缠绕成麻花状,四个线圈环规整排列,中间嵌着枚单独的银色衔星,两侧各有一枚并排的银色衔星,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文件都看了吧?”王逸霆抬眼,雪茄在指间轻转,“说说想法。”

王凛上前两步,在办公桌前立正:“爹,西南的情况,我仔细核对了近三个月的兵力调动。”他抽出怀里的文件夹,展开在地图旁,“目前咱们在西南部署了第一、第二方面军,合计十七万人——其中第一方面军八万,第二方面军七万,后勤与工兵占两万。”

王逸霆眯眼扫过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的防线:“你爹我占了西南这六省,是连接东南沿海与西南腹地的咽喉。万世天和秦昌群盯着这儿,就像饿狼盯着肉骨头。”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亚东海峡”的位置,“他们若占了西南,不仅能卡断咱们的海上贸易线,还能以此为跳板,染指东南亚。”

“所以我建议,”王凛的声音沉稳下来,“将第一、第二方面军整编为‘西南军团’,下辖十二个作战师,分三层布防。”他抽出一张草图,铺在王逸霆面前,“第一层,沿亚东海峡构筑海防工事,重点加固三个主要港口,配属岸防炮旅和海军陆战队,阻断敌方登陆;第二层,在山脉与平原过渡带布下袋形阵地,以第二方面军为主力,利用地形迟滞敌军推进;第三层,纵深五十公里的后方,部署第一方面军的机械化旅和预备队,随时准备反击。”

王逸霆的手指沿着草图上的防线游走,目光在“袋形阵地”“纵深反击”几个标注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你小子,倒把打仗那套‘层层绞杀’的法子,搬来西南了?”他抬眼看向王凛,“不过……这三层布防,倒真把西南的山山水水都盘活了。”

“西南多山地,”王凛解释,“第一层锁海,第二层困陆,第三层兜底——就算万世天和秦昌群联手,也得被磨掉三分之一的兵力,才能摸到咱们核心防线。”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让后勤部在后方修建了三个备用机场,必要时,能调‘暴熊’机甲旅支援。”

王逸霆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重重按下“西南军团”的标注:“好。就按你说的办。”他转身看向王凛,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你二十岁当军团参谋长,比我当年强多了——我二十八岁才升上将,你倒好,中校就开始统筹一个方面军了。”

“那是爹您教得好。”王凛低头笑,“再说,西南这摊子,总得有人盯着。我年轻,跑得动,也扛得住。”

王逸霆重新坐下,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里的眼神却愈发锐利:“记住,这不是演习。万世天和秦昌群要是敢动,你就给我往死里打——打垮了他们,西南的地盘,可就真成咱们凛系的铁桶江山了。”

王凛挺直腰板:“是,爹。”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办公室,在两张军事地图上投下重叠的影子。王凛知道,这场关于西南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布好了第一颗棋子。

王凛刚迈出办公室门槛,后颈就被王逸霆的暴喝震得一缩:“臭小子!站住!”

转身时正撞进父亲灼灼的目光里——王逸霆手里攥着个粗陶酒坛,坛身贴着“城南福兴记”的红纸标签,旁边摆着两只磨得发亮的锡酒杯。那坛女儿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显然刚从楼下酒铺搬上来,还带着点市井的烟火气。

“滚回来!”王逸霆把酒坛往桌上一墩,“陪爹喝两杯。”

王凛故作矜持地搓了搓手:“爹,我一会儿还得去看布防图……”

“少废话!”王逸霆已经倒满两杯酒,推了一杯过去,“喝了再走。这酒是你娘生前最爱喝的,我特意让留的。”

这话像根软刺,扎得王凛鼻子发酸。他接过酒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忽然就没了推辞的力气——母亲去世得早,这坛女儿红,怕是父亲藏了好几年,就等某个时刻跟儿子碰一碰。

“来,”王逸霆举杯,“敬你娘,也敬你……要扛起凛系的日子。”

酒液入口辛辣,却带着股熟悉的甜。王凛呛了口,咳嗽着笑:“爹,你又煽情。”

“煽情?”王逸霆也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个乌木盒,推到王凛面前,“诺,你上次要的哈瓦那雪茄,我让二喜跑了趟云京才买到。”

王凛捏着雪茄盒,忽然就明白父亲的用意了——每次要谈正事前,父亲总会先拿这些“小玩意儿”暖场。他拆开盒,取出一支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烟草的醇香裹着父亲的体温,漫进鼻腔。

“说吧,爹。”他点燃雪茄,烟雾缭绕里,目光直视王逸霆,“你喊我回来,不是光为了喝酒。”

王逸霆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地图:“你小子,是不是把暖玉忘了?”

“暖玉?”王凛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怎么会忘?昨天还跟她通电话,她说要给我绣新的领章。现在我在咱家陪我二妈妈他们看电视那。”

“通电话就算了?看电视就算了?”王逸霆皱起眉,“订婚后,你小子光顾着打仗,连婚期都定不下来!暖玉二十三了,比你大三岁,人家姑娘家,天天盼着穿婚纱。”

王凛的笑僵在脸上:“爹,我这不要去西南吗?不盯着不行……”

“谁让你现在去?”王逸霆拍了下桌子,“西南的防线,有二喜盯着,有那么多师长撑着,轮得到你这个参谋长天天泡在前线?过两天,挑个黄道吉日,把暖玉娶回来!”

王凛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王逸霆又补了句:“生个大胖孙子,让我抱抱。要是个丫头……也行,爷爷的小棉袄,比孙子还疼。”

“爹!”王凛耳尖发红,“您老人家急什么?”

“急什么?”王逸霆瞪他,“你娘走得早,我就想看着你有自己的家,有孩子喊我爷爷。不然……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拼死拼活图什么?”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得王凛心里发闷。他掐灭雪茄,起身握住父亲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曾经握着枪杆子在战场上拼杀,如今却为了儿子的婚事,变得柔软。

“好,”王凛轻声说,“过两天,我跟暖玉商量婚期。等我把西南的事安顿好,就办婚礼。”

王逸霆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这才像话。”他端起酒杯,跟王凛碰了碰,“喝完这杯,去见暖玉。别让她等急了。”

王凛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女儿红的甜辣在喉间散开,混着雪茄的醇香,还有父亲藏在严厉背后的温柔。他知道,这不是命令,是父亲最朴素的期待——希望他能既有扛起江山的肩膀,也有拥抱家庭的温度。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穿过走廊的窗户,把王逸霆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凛摸着口袋里的雪茄盒,忽然觉得,西南的防线再硬,也不如父亲手里的那坛女儿红,暖得人心发颤。

他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嘴角挂着笑——今晚,得跟暖玉好好说说婚期了。还有,要告诉她,爷爷要抱小棉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