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秦宓设伏 智擒内奸

炎汉元年孟秋十二，邺城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

城头之上，旌旗猎猎作响，崔琰被缚在旗杆下，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蓬头垢面，气息奄奄。城下的百姓路过，无不唾骂唾弃，掷出的烂菜叶与泥块堆满了他脚下。郭淮亲率三千铁骑日夜巡城，甲胄在身，刀剑出鞘，城中的士族府邸皆是门户紧闭，连街面上的行人都比往日少了大半。

都督府的议事厅内，秦宓正对着地图沉思。桌案上摊着潜龙卫密探传回的消息，字里行间皆是关于邺城士族异动的蛛丝马迹——崔氏旧部暗中串联，数个老牌望族的家丁深夜集结，还有人偷偷给城外传递消息。赵信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监军大人，这些士族分明是在等鲜卑铁骑南下，想趁机作乱。末将请命，率潜龙卫将这些乱党尽数拿下，以绝后患！”

秦宓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指尖轻点着邺城的南街——那里是士族聚居之地，也是崔氏的老巢。“急不得。”他声音低沉，“这些士族皆是首鼠两端之辈，若我们贸然动手，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与城外的鲜卑里应外合。如今陈泰将军在密云浴血奋战，牵弘将军镇守军屯区，邺城兵力空虚，万不可轻启战端。”

“那便由着他们作乱不成？”赵信急道，“监军大人，夜长梦多啊！”

“自然不会由着他们。”秦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抬眼看向赵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想作乱，我们便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他们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崔琰虽被擒，但其次子崔明逃入草原，这些士族定然以为崔氏还有翻身的机会。我们只需布一个局，便能将这些内奸一网打尽。”

赵信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监军大人有何妙计？”

秦宓走到案前，提笔在竹简上写下几行字，递给赵信：“你按此计行事。第一，命潜龙卫放出风声，就说郭都督明日便要率三千铁骑驰援密云，邺城只留少量守军。第二，让那些被策反的崔府仆役，故意泄露消息给南街士族，就说今夜三更，崔氏旧部会在城南的土地庙集结，接应城外的鲜卑游骑。第三，你率五百潜龙卫，乔装成流民，埋伏在土地庙四周的民居里，待他们集结完毕，便四面合围，务必生擒为首之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只擒首恶，胁从不问。若有人愿意投降，可留其一命，日后还能为我们所用。”

“末将遵命！”赵信接过竹简，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秦宓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窗外的天色。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一场夜幕下的较量，即将拉开帷幕。

是夜，月黑风高。

邺城的南街格外安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夜空。崔氏旧部的首领崔安，正领着数十名心腹，鬼鬼祟祟地穿梭在小巷之中。他是崔琰的族弟，也是崔氏最忠心的走狗。白日里听闻郭淮要率铁骑驰援密云的消息，又从府中仆役口中得知土地庙有接应鲜卑游骑的机会，顿时大喜过望，连夜召集了城中士族的家丁，准备在三更时分起事。

“都给我放轻点脚步！”崔安压低声音，回头瞪了一眼身后的家丁，“此事若成，崔氏重掌邺城，诸位皆是功臣！若是走漏了风声，定斩不饶！”

家丁们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这些人大多是士族豢养的亡命之徒，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此刻却个个心惊胆战，生怕被巡逻的铁骑发现。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城南的土地庙。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烛光。崔安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轻重有序。

庙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探出头来，看到崔安，连忙躬身道：“崔首领，里面请！”

崔安点了点头，领着众人鱼贯而入。

土地庙不大，里面堆满了干草，正中的神坛上，插着一根燃烧的蜡烛。黑衣汉子指着神坛后的一个木箱，笑道：“崔首领，这是鲜卑单于送来的兵器，足足有两百柄长刀，还有十副铠甲。今夜三更，鲜卑游骑会在城外的乱葬岗接应，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先夺城门，再杀秦宓与郭淮的家眷，邺城便是我们的了！”

崔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连忙上前打开木箱。果然，里面摆满了寒光闪闪的长刀，还有锃亮的铠甲。他哈哈大笑：“好！好！有了这些兵器，何愁大事不成！”

就在此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赵信的大喝声：“叛贼休走！潜龙卫在此！”

崔安脸色剧变，猛地回头看向庙门。只见庙门被一脚踹开，赵信率领五百潜龙卫，手持利刃，冲杀了进来。这些潜龙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身手矫健，以一敌十，片刻之间，便将家丁们团团围住。

“不好！中计了！”崔安惊呼一声，转身便想从后门逃走。

可他刚跑到后门，便看到秦宓身着青袍，手持节钺，静静地站在门口。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身影。

“崔安，你还想往哪里逃？”秦宓的声音冰冷刺骨。

崔安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看着秦宓手中的节钺，又看着四周杀气腾腾的潜龙卫，知道自己已是插翅难飞。

“秦、秦监军……”崔安声音颤抖，“小人一时糊涂，误入歧途，还望监军大人饶命啊！”

“糊涂？”秦宓冷笑一声，迈步走入庙中，目光扫过满地的家丁，“勾结鲜卑，谋逆作乱，这也是糊涂？崔琰勾结外敌，祸乱河北，已是罪无可赦，你们这些崔氏旧部，还敢兴风作浪，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转头对赵信道：“将这些人全部拿下！为首者崔安，押入大牢，明日午时，与崔琰一同斩首示众！其余家丁，若愿意投降，便发配到军屯区劳作；若执意顽抗，格杀勿论！”

“遵命！”赵信高声应道，当即命人将崔安等人捆了起来。

那些家丁见状，纷纷跪地求饶，直呼愿意投降。

秦宓走到神坛前，看着那个装满兵器的木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俯身拿起一柄长刀，指尖拂过冰冷的刀刃，沉声道：“轲比能以为，凭这些雕虫小技，便能拿下邺城？真是痴心妄想！”

就在此时，一名潜龙卫押着那个黑衣汉子走了过来，躬身道：“监军大人，此人并非鲜卑人，而是崔氏的家仆，是我们故意安排的内应！”

秦宓点了点头，看向那黑衣汉子，温声道：“你做得很好，回去后领赏吧。”

黑衣汉子连忙叩首谢恩。

庙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赵信押着俘虏，跟在秦宓身后，走出了土地庙。东方的天际，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邺城的城墙上，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监军大人，”赵信忍不住问道，“您是如何断定，这些士族一定会来土地庙的？”

秦宓微微一笑：“崔氏旧部，皆是贪利忘义之辈。他们听闻郭都督驰援密云，邺城空虚，又有鲜卑的兵器接应，岂能不动心？这叫引蛇出洞，也叫请君入瓮。”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擒获崔安等人，邺城的内奸便已肃清大半。接下来，便是要全力支援密云，击退鲜卑铁骑了！”

二人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神色慌张：“监军大人！郭都督请您即刻前往都督府，幽州传来急报，密云关的战事，怕是撑不住了！”

秦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密云关的存亡，关乎整个河北的安危。陈泰的七千铁骑，能否挡住轲比能的两万大军？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的边境线上，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