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颍川子弟闹城南

炎汉元年春,四月十三,洛阳城南。

晨光堪堪刺破云层,洒在一片新修整的宅院之上。宅院朱门之上,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熠熠生辉,上书“崇文馆筹备处”五个大字,笔力遒劲,正是司徒李密的手笔。

宅院外的空地上,数十名身着粗布衣衫的寒门子弟正围聚在一起,对着墙上张贴的考核章程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激动与憧憬。他们有的背着简陋的书箧,有的脚上还沾着泥土,皆是听闻崇文馆设立的消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学子。

“太好了!崇文馆考核不问门第,只考经义、策论、时务!我苦读十年,终于有机会入朝为官,光宗耀祖了!”一名面色黝黑的汝南学子攥紧拳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啊!以往九品中正制,只看门第出身,我等寒门子弟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只能屈居乡野。如今陛下圣明,设立崇文馆,这才是真正的选贤任能!”另一名来自关中的学子附和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在众学子欢欣鼓舞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只见十余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马上端坐的皆是身着锦袍的少年郎,一个个面色倨傲,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优越感。为首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的青年,头戴玉冠,腰佩玉佩,正是颍川荀氏嫡子荀勖。

荀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墙上的考核章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哼,什么崇文馆?不过是一群泥腿子妄想登天的笑话!九品中正制行之百年,岂是陛下一句话就能推翻的?”

此言一出,寒门学子们顿时脸色涨红,纷纷怒视着荀勖等人。

“你胡说什么!崇文馆是陛下亲设,旨在广纳贤才,岂是你能污蔑的?”汝南学子挺身而出,怒声反驳。

“污蔑?”荀勖冷笑一声,翻身下马,缓步走到那名汝南学子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就凭你们这些泥腿子,也配称贤才?识几个字,读几本书,就以为能入朝为官,执掌权柄?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抬手一指朱门上的牌匾,声音陡然拔高:“这破牌匾,挂在这里简直污了洛阳城的风水!给我砸了!”

“是!”

身后的荀氏、司马氏子弟齐声应和,纷纷跳下马来,抄起路边的木棍、石头,朝着“崇文馆筹备处”的牌匾砸去。

“砰!”

一声巨响,牌匾应声落地,摔成两半。金色的漆字剥落,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寒门学子们怒不可遏,纷纷上前阻拦:“你们敢砸崇文馆的牌匾?你们这是在违抗圣旨!”

“违抗圣旨又如何?”荀勖嗤笑一声,抬手一挥,“给我打!把这些泥腿子都赶出去!谁敢再靠近崇文馆半步,打断他的腿!”

霎时间,锦袍少年们挥舞着木棍,朝着寒门学子们扑了过去。

寒门学子们手无寸铁,哪里是这些世家子弟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几名学子被打倒在地,惨叫连连。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地上的青石砖。

“住手!”

一声怒喝陡然响起,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身着玄色劲装的骑士疾驰而来,人马皆披甲胄,腰间佩刀,正是潜龙卫。为首的一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潜龙卫指挥使赵信。

赵信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以及倒在地上的寒门学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荀勖面前,声音冰冷刺骨:“荀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聚众闹事,砸毁崇文馆牌匾,殴打寒门学子,你可知罪?”

荀勖见状,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挺起胸膛,倨傲地说道:“赵指挥使,这是我颍川士族与这些泥腿子的私事,与你潜龙卫何干?”

“私事?”赵信冷笑一声,“崇文馆是陛下亲设,筹备处的牌匾代表着朝廷的威严。你砸毁牌匾,便是藐视皇权;殴打寒门学子,便是扰乱治安。这不是私事,是国事!”

他抬手一指地上的牌匾碎片,以及受伤的学子:“来人,将这些闹事者全部拿下!带回潜龙卫大牢,严加审讯!”

“是!”

潜龙卫将士齐声应和,纷纷拔出腰间佩刀,虎视眈眈地盯着荀勖等人。

荀氏、司马氏子弟们顿时脸色发白,纷纷后退,看向荀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惧意。他们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却从未想过,潜龙卫竟然真的敢对他们动手。

荀勖也是心头一颤,但嘴上却依旧强硬:“赵信,你敢!我乃颍川荀氏嫡子,我父亲是光禄大夫荀顗!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

“光禄大夫荀顗?”赵信眼神一寒,“纵使你是皇亲国戚,犯了法,也一样要受审!带走!”

潜龙卫将士们不由分说,上前将荀勖等人死死按住,反手绑了起来。

荀勖挣扎着,嘶吼道:“赵信!你敢抓我!我荀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潜龙卫滥用私刑,欺压士族,我要去太极殿告御状!”

赵信充耳不闻,目光转向那些受伤的寒门学子,语气缓和了几分:“诸位学子,尔等可随我回潜龙卫,录下口供。陛下圣明,定会还尔等一个公道。”

寒门学子们连忙起身,对着赵信躬身行礼:“多谢赵指挥使救命之恩!”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群身着官袍的士族官员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荀顗与司马孚。

荀顗看到被绑住的荀勖,脸色大变,连忙冲上前去,怒视着赵信:“赵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抓捕我荀氏子弟!还不快放了他!”

司马孚也沉声说道:“赵指挥使,崇文馆设立本就不合祖制,荀公子不过是一时气愤,砸了一块牌匾而已,何必小题大做?速速放人,此事尚可善了。”

赵信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声音不卑不亢:“荀大夫,司马大人,潜龙卫奉陛下旨意,护卫崇文馆,维持洛阳治安。荀公子聚众闹事,砸毁朝廷设立的筹备处牌匾,殴打寒门学子,证据确凿,岂能轻易放过?”

他抬手一指地上的伤者,以及破碎的牌匾:“此事我已派人禀报陛下,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定夺。在陛下旨意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干预潜龙卫办案!”

荀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信的鼻子骂道:“赵信!你……你这是在公报私仇!你等着,我这就去太极殿,奏请陛下罢免你的官职!”

说罢,荀顗怒气冲冲地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司马孚深深看了赵信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也转身跟了上去。

赵信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对着潜龙卫将士们说道:“将这些闹事者带回大牢!另外,派人请太医前来,为受伤的学子诊治!”

“是!”

潜龙卫将士们押着荀勖等人,朝着潜龙卫大牢的方向走去。

寒门学子们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知道,赵信此举,是在为他们撑腰,是在为寒门子弟撑腰。

阳光渐渐升起,洒在崇文馆筹备处的宅院之上。虽然牌匾破碎,但那“崇文馆筹备处”的字样,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寒门学子的心中。

而在太极殿内,刘永看着潜龙卫送来的奏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荀顗与司马孚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这场风波,不过是寒门与士族交锋的开始。

但他无所畏惧。

为了天下贤才,为了炎汉盛世,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他也会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