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崇文馆舌战群儒

淮南策论掀波澜,崇文立馆撼士族

炎汉元年春,四月十二,洛阳太极殿。

晨曦穿棂而过,斜斜铺展在御案的巨幅舆图上,将“淮南”二字晕染得一片刺目。舆图上,寿春、合肥、许昌三地被朱笔圈点,一道粗重的红线自洛阳蜿蜒南下,直指叛军盘踞的腹地。御案旁,十余道奏疏堆叠如山,墨迹未干,字里行间尽是焦灼。

刘永身着玄色常服,腰间汉昭剑悬鞘未鸣,指尖轻抚过舆图上的河流山川,眉宇间凝着一丝沉郁。三日前,征南大将军诸葛瞻已率五万永安亲卫开拔,先锋锐卒堪堪抵至许昌城外,与毌丘俭的叛军隔颍水对峙。可粮草转运滞涩、中原士族首鼠两端、新兵补充不济,桩桩件件,皆是掣肘平叛的症结。

“诸卿。”刘永抬眸,目光扫过殿内文武分列的队列,声音沉稳如磐,“诸葛瞻兵发淮南,旬日之内便将接战。然前线粮草告急,颍水两岸士族暗通叛军,诸位皆是国之柱石,不妨畅所欲言——这淮南进军方略,当如何定夺?”

话音落,太尉姜维率先出列。他一身银甲未卸,甲叶碰撞间铮铮作响,抱拳朗声道:“陛下!淮南叛军虽拥兵十万,然多是裹挟的郡县兵丁与流民,军心涣散,不堪一击!臣以为当以速战速决为上,命诸葛瞻率精锐直击寿春,捣毁叛军老巢,再以招抚之策瓦解余部。至于粮草,关中、巴蜀去年大熟,粮秣堆积如山,臣愿亲往督办,十日之内,必令粮草抵至许昌前线!”

“姜太尉此言,怕是纸上谈兵!”

一声清越的反驳陡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肃穆。循声望去,光禄大夫荀顗缓步出列,他身着锦斓官袍,面容温润,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士族子弟特有的倨傲。此人乃颍川荀氏嫡子,荀彧幼子,归降炎汉后虽安分守己,却始终是中原士族的领头人物。

“关中、巴蜀距淮南千里之遥,粮草转运需经崤函古道、颍水水路,沿途盗匪横行,且不说耗时费力,单是损耗便足以折损三成。”荀顗慢条斯理地拂过袍角,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依臣之见,不如暂缓进兵。遣使安抚淮南士族,许以爵禄,令其与毌丘俭划清界限。士族归心,则叛军失了羽翼,不攻自破。何必劳民伤财,大动干戈?”

“荀大夫这是要效仿曹魏,与士族妥协,饮鸩止渴吗?”

左侧寒门官员队列中,司徒李密霍然起身。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官袍,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荀顗:“淮南士族与毌丘俭勾结,本就是为了保住九品中正制带来的门第特权!若陛下许以爵禄,他们只会得寸进尺,日后更难约束!今日能暗通叛军,明日便能举旗谋反,此等毒瘤,不除不行!”

“李密!你休得放肆!”荀顗脸色微沉,声音陡然拔高,“我颍川荀氏,世代为汉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能说动中原士族归心,何愁淮南不平?反观你出身寒门,不过是侥幸得陛下赏识,便敢妄议朝堂大计?前线粮草不济,将士们饿着肚子,你能变出粮食来不成?”

“粮草之事,何须仰仗士族!”李密寸步不让,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推行均田制,关中百姓垦荒拓土,巴蜀水利大兴,粮产丰饶。只需严查沿途粮仓,打击士族囤积居奇,再以新币为凭,鼓励百姓纳粮换爵,何愁粮草不济?倒是荀大夫所言的‘安抚’,不过是想保住士族垄断官场、兼并土地的特权罢了!”

一语中的,殿内顿时哗然。

右侧士族官员纷纷出声附和荀顗,或斥责李密“出身微末,不识大体”,或辩称“士族乃朝堂根基,不可动摇”;左侧寒门官员则群情激愤,细数九品中正制之弊,痛陈士族欺压百姓、囤积粮草的罪状。唇枪舌剑,唾沫横飞,原本的淮南策论,竟渐渐演变成了寒门与士族的权力之争。

刘永端坐御座,始终默然不语。他的目光在争执的百官之间流转,眸光深邃如古井。他看得通透,这场争论,表面是平叛方略的分歧,实则是新旧势力的博弈。士族想要借淮南之乱,逼迫朝廷妥协,保住世代传承的特权;而寒门官员,则想借着平叛之机,推行新政,打破士族垄断官场的铁壁。

而这一切的破局之钥,便是崇文馆。

“够了!”

刘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压下了殿内的喧嚣。百官皆是一震,纷纷躬身俯首,噤若寒蝉。

刘永缓缓起身,走下御座,步履沉稳地行至殿中。他目光落在荀顗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荀大夫说士族是朝堂根基,那朕倒要问问——颍川荀氏在淮南囤积的十万石粮草,是要留给朝廷,还是要资助叛军?河内司马氏私铸新币,扰乱民生,这也是士族该做的事?”

此言一出,荀顗脸色煞白,浑身一颤,竟说不出一句辩驳之词。

刘永抬手,将一本厚厚的账簿掷在他面前,账簿摔在地上,哗啦啦散开,里面的账目清晰可见——颍川荀氏、河内司马氏、汝南袁氏,皆在列其中,不仅囤积粮草,更私铸新币,暗中资助毌丘俭。

“诸位都看到了。”刘永的目光扫过殿内百官,声音铿锵如锤,字字敲打在众人心上,“淮南之乱,非只军事之患,更是人心之患!士族垄断官场百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兼并土地,囤积粮草,私铸货币,此乃乱世之源!若不根除,纵使平定淮南,日后仍会有无数个毌丘俭跳出来!”

他顿了顿,转身指向御案旁一道早已拟定的诏书,朗声道:“朕意已决——立崇文馆,选址洛阳城南,由司徒李密兼任馆主!”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殿内。

荀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嘶声劝谏:“陛下!万万不可!九品中正制行之百年,乃是国本!崇文馆不问门第,只凭才学取士,这是要动摇士族根基,乱我炎汉朝堂啊!”

“国本?”刘永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鹰,“朕的国本,是天下百姓,是四海贤才,而非一姓一族的特权!”

他看向李密,沉声道:“李司徒,朕命你三日内拟定崇文馆考核章程,七日内张贴告示,昭告天下——凡年满十六岁,无论士族寒门,皆可报名应试!考核经义、策论、时务三项,考中者,授官任职,与中正举荐者同等待遇!”

“若有士族胆敢阻挠,或打压寒门学子应试,”刘永话音一转,带着凛冽的杀气,“潜龙卫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李密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躬身叩首,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刘永又看向姜维,道:“姜太尉,粮草之事,便依你所言,速往关中、巴蜀督办。同时,传朕旨意,命蒲元率墨家弟子,携新式连弩、投石机赶赴淮南,助诸葛瞻破敌!”

“臣遵旨!”姜维抱拳领命,甲叶碰撞声中,满是凛然战意。

殿内士族官员面面相觑,脸色惨白如纸。他们知道,刘永这是动了真格的。崇文馆的设立,便是一把利刃,直刺士族垄断官场的心脏。

就在此时,一名潜龙卫校尉身着玄衣,步履匆匆地闯入殿内,单膝跪地,神色凝重:“陛下!洛阳城南,数十名寒门学子闻听崇文馆设立,自发聚集欲报名应试,却遭颍川荀氏、河内司马氏子弟围堵殴打!另有户部急报,关中发现三处私铸新币窝点,搜出的模具与账簿显示,幕后主使正是中原士族!”

刘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早已料到,崇文馆的设立,必会掀起惊涛骇浪。

可他无所畏惧。

潜龙已腾空,龙战于野,方显英雄本色。

中原消化期的战火,没有烧在淮南的疆场上,却先在洛阳的朝堂与市井之间,点燃了第一缕烽烟。

而这烽烟之后,便是寒门崛起的曙光,与士族衰落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