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子恩威定北盟

阳曲县的晨光,带着北疆特有的清冽,洒在修缮一新的城墙上。昨夜一场细雨,洗去了战火的烟尘,街巷之中,百姓们已然开始了新的营生,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了几分太平盛世的模样。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却远比城外肃穆。

刘永端坐于帅案之后,手中翻阅着陈武呈上的乌桓军情奏报,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思。帐下两侧,姜维、诸葛尚、关统等将领肃立待命,陈武则站在帅案之侧,左肩的绷带尚未拆除,却依旧腰杆挺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标枪。

“楼班遣使求和,愿与我炎汉共抗鲜卑,诸位以为,此事可行否?”刘永放下奏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姜维率先出列,抱拳沉声道:“陛下,乌桓与鲜卑结盟多年,虽有嫌隙,却未必是真心归顺。末将以为,当许其和谈,却不可不防。当以大军压境,迫其交出质子,再议盟约之事。”

诸葛尚亦上前一步,附议道:“姜将军所言极是。鲜卑素利狼子野心,乌桓若真心归降,于我军破鲜卑大有裨益;若其假意投诚,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军当早做准备,免生祸端。”

陈武拄着环首刀,沉声接话:“陛下,老臣以为,乌桓之事,当恩威并施。阳曲县一战,我军已显雷霆之威,此刻当示之以恩。许其王号,永镇北疆,再辅以粮草支援,乌桓百姓感念恩德,楼班纵有二心,也难违民心。”

三人之言,句句切中要害。刘永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定计。他抬眼望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营帐,落在了千里之外的乌桓王庭。

而此刻的乌桓王庭,却正被一片流言搅得人心惶惶。

王庭大殿之内,乌桓单于楼班焦躁地踱着步子,他身披一件镶嵌着宝石的兽皮大氅,面容粗犷,眼神中却满是纠结。殿下两侧,乌桓贵族们分成两派,正吵得不可开交。

“单于!素利狼子野心,早已觊觎我乌桓牧场!此番陈武送来和谈之议,正是我乌桓摆脱鲜卑控制的良机!”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贵族高声疾呼,他是乌桓的亲汉派首领,素来主张与大汉修好。

“老匹夫!你懂什么!”一名年轻的贵族厉声反驳,他身披重甲,腰间悬着一柄弯刀,“炎汉势大,若归顺大汉,我乌桓岂不成了附庸?鲜卑虽强,却与我乌桓唇齿相依,唯有联手,方能自保!”

“唇齿相依?”老贵族冷笑一声,“前日鲜卑铁骑突袭我南部牧场,劫掠牛羊数万头,杀我部民千余人,这也叫唇齿相依?素利分明是想借大汉之手,削弱我乌桓,再坐收渔翁之利!”

“你……”年轻贵族一时语塞,面色涨得通红。

楼班烦躁地大喝一声:“够了!”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楼班看向站在角落的那名乌桓千夫长——正是前日被陈武放回的那人,沉声道:“你再说说,炎汉皇帝的原话。”

千夫长躬身道:“单于,炎汉皇帝言,若我乌桓愿归顺,陛下当册封单于为乌桓王,永镇北疆,世代承袭。炎汉愿援助我乌桓粮草十万石,铁器千件,助我乌桓发展农耕。若单于肯共抗鲜卑,炎汉大军愿为我乌桓后盾,踏平鲜卑老巢!”

十万石粮草,千件铁器!

殿内的贵族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乌桓以游牧为生,每逢寒冬,粮草便会短缺,铁器更是稀缺之物。炎汉的这份厚礼,无疑是雪中送炭。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高声道:“单于!不好了!鲜卑铁骑两万,突袭我西部边境,已攻破三座营帐!”

“什么?!”楼班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素利小儿!竟敢欺我太甚!”

老贵族趁机进言:“单于!事已至此,还需犹豫什么?鲜卑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唯有归顺炎汉,方能保全乌桓!”

年轻贵族们面面相觑,眼中的战意渐渐消散。西部边境的三座营帐,乃是乌桓的粮仓所在,如今被鲜卑攻破,乌桓的粮草储备已岌岌可危。

楼班紧握弯刀,指节发白。他看向殿外,想起了阳曲县一战,炎汉大军的雷霆之势;想起了陈武老将军的威严,想起了那些被鲜卑铁骑屠戮的部民。

良久,他猛地一刀劈在身前的案几上,厉声道:“备马!孤要亲自去见炎汉皇帝!”

三日后,乌桓单于楼班的求和使团,抵达了阳曲县的炎汉大营。

使团的队伍前,楼班一身素服,卸下了佩剑,以示诚意。他身后跟着数十名乌桓贵族,捧着乌桓的至宝——一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宝马,作为觐见之礼。

刘永亲自出营相迎,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面带微笑,全无帝王的威严,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单于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刘永抬手,示意亲兵接过汗血宝马,语气温和。

楼班心中一暖,连忙躬身行礼:“陛下天威,臣愧不敢当。此番前来,臣愿率乌桓诸部,归顺炎汉,永为藩属,共抗鲜卑!”

刘永扶起楼班,笑道:“单于深明大义,朕心甚慰。鲜卑屡犯我大汉边境,屠戮我百姓,朕早已欲除之而后快。今与乌桓结盟,乃是民心所向,天意所归!”

中军大帐之内,盟誓仪式盛大而庄严。

刘永以天子之尊,与楼班歃血为盟。他亲自为楼班斟酒,朗声道:“朕以炎汉天子之名立誓,册封楼班为乌桓王,永镇北疆。炎汉与乌桓,永为兄弟之邦,同气连枝,祸福与共!若有背盟者,天诛地灭!”

楼班接过酒碗,一饮而尽,热泪盈眶:“臣楼班,以乌桓单于之名立誓,此生此世,永奉炎汉正朔,永不叛汉!若有二心,不得好死!”

帐外,三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乌桓的使者们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敬畏与信服。

盟誓之后,刘永当即下令,调拨十万石粮草、千件铁器,送往乌桓王庭。同时,命姜维率三万羌胡铁骑,进驻乌桓与鲜卑的边境,名为支援,实则防备。

消息传回乌桓王庭,乌桓百姓欢呼雀跃,纷纷奔走相告。那些原本心存疑虑的贵族,也彻底放下了心。

而远在鲜卑老巢的素利,得知乌桓与炎汉结盟的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他将手中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楼班小儿!竟敢背叛孤!刘永!孤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身旁的谋士连忙劝道:“单于息怒。炎汉势大,不可硬拼。不如遣使前往匈奴,约刘豹共击炎汉,南北夹击,必能破敌。”

素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沉声道:“传孤命令,遣使匈奴!再集结十万大军,随孤踏平乌桓!”

鲜卑的战鼓,再次擂响。

而阳曲县的大营之内,刘永早已料到素利会狗急跳墙。他召来罗宪,沉声吩咐道:“命你麾下细作,潜入鲜卑内部,散布流言,就说素利欲吞并匈奴牧场,与刘豹反目。再伪造素利的书信,送与刘豹。”

罗宪躬身领命:“臣遵旨!”

刘永望着北方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离间之计,才刚刚开始。

鲜卑与乌桓的盟约已破,鲜卑与匈奴的联盟,也即将土崩瓦解。

北疆的棋局,已然尽在掌控。

帐外,陈武与诸葛尚并肩而立,望着漫天的晚霞。陈武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诸葛校尉,陛下这一手,真是高明啊!”

诸葛尚颔首道:“陛下恩威并施,民心归附,此乃王道。鲜卑与匈奴,不过是跳梁小丑,覆灭之日,不远矣!”

夕阳之下,炎汉的大旗迎风猎猎,映红了半边天。

北疆的风,依旧凛冽,却已带着几分和平的气息。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鲜卑的腹地,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