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细作潜行搅鲜卑

朔风卷着枯草,掠过鲜卑王庭的穹庐群,发出呜呜的呼啸声。

素利的金顶大帐之内,炭火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帐中凝滞的寒意。乌桓叛盟、炎汉驻军边境的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得素利心烦意乱。他身披一件玄黑色的兽皮大氅,盘膝坐在毡毯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绿松石的弯刀,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帐下站着数十名鲜卑贵族,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方才素利已经摔碎了三个酒碗,怒骂楼班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又痛斥刘永是“野心勃勃的窃国贼”,此刻众人都怕触怒这位喜怒无常的单于。

“废物!一群废物!”素利猛地将弯刀掷在地上,刀刃插进毡毯,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两万铁骑,连乌桓的三座营帐都守不住?还让炎汉的细作,混进了王庭!”

一名身披重甲的鲜卑将领,战战兢兢地出列,躬身道:“单于息怒。炎汉的细作太过狡猾,他们乔装成牧民,口音与我鲜卑人无异,实在难以分辨。如今王庭之内,流言四起,都说单于要吞并周边小部落,以充军资,那些部落首领,已是人心惶惶。”

“流言?什么流言?”素利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那将领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还有流言说……说单于已暗中与匈奴结盟,待灭了乌桓,便要借匈奴之手,吞并草原诸部,自立为草原之主。”

“一派胡言!”素利怒喝一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案上的酒肉散落一地,“孤何时与匈奴结盟了?孤何时要吞并草原诸部了?”

帐下的贵族们,却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些日子,王庭之内的流言愈演愈烈,由起初的窃窃私语,到如今的公然议论,早已不是秘密。而那些被流言波及的小部落,已经开始偷偷迁徙,远离鲜卑王庭的势力范围,生怕被素利吞并。

没人注意到,帐外的阴影里,一道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人身着鲜卑牧民的服饰,脸上涂着黑灰,正是罗宪派来的细作之一,名唤阿吉。

阿吉是汉人,自幼流落草原,精通鲜卑、匈奴等多种语言,更熟悉草原各部的风俗。此番他混入鲜卑王庭,便是要借着流言,搅乱鲜卑的军心民心。方才他故意在牧民聚集的市集,散布了素利与匈奴结盟的消息,此刻见流言已经传到素利的大帐,心中暗暗窃喜。

他猫着腰,避开巡逻的鲜卑骑兵,快步来到王庭外的一处隐秘山谷。山谷中,早已等候着另一名细作。那人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木匣,见到阿吉,连忙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人压低声音问道。

“成了!”阿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素利已经被流言搅得心神不宁,鲜卑贵族也是人心惶惶。现在,该轮到匈奴那边了。”

那人点了点头,将木匣递给阿吉:“这是罗大人亲手伪造的素利书信,你务必亲手送到匈奴单于刘豹的手中。记住,行事要隐秘,万万不可暴露身份。”

阿吉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沉声道:“放心!我在草原长大,没人能认出我的底细!”

说罢,他翻身上马,换上一身匈奴人的服饰,策马向着匈奴的领地疾驰而去。

三日后,匈奴王庭。

刘豹的大帐之内,同样是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

刘豹身材魁梧,面容凶悍,颔下留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他手中捏着一封书信,脸色阴晴不定。这封信,正是阿吉送来的,落款处,赫然是素利的名字。

信中的内容,字字诛心。

素利在信中写道,与乌桓结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吞并乌桓之后,便要与匈奴联手,瓜分草原诸部。而瓜分之后,匈奴需向鲜卑称臣,每年进贡牛羊马匹,否则,鲜卑便会联合炎汉,覆灭匈奴。

“素利小儿!竟敢如此欺我!”刘豹猛地将书信摔在地上,怒吼声震得帐顶的毡毯都微微晃动。

帐下的匈奴将领们,纷纷义愤填膺。

“单于!素利太过狂妄!他以为鲜卑能称霸草原吗?”

“没错!炎汉大军就在北疆,他素利自顾不暇,还敢觊觎我匈奴的牧场!”

“不如先发制人,联合乌桓与炎汉,灭了鲜卑!”

刘豹的目光,在众将脸上扫过,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素来忌惮鲜卑的势力,此番素利的书信,无疑是触动了他的逆鳞。可他也知道,炎汉势大,若真与炎汉联手,灭了鲜卑之后,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匈奴。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启禀单于!鲜卑使者求见!”

刘豹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沉声道:“宣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鲜卑使者,昂首挺胸地走进大帐。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见到刘豹,微微躬身,却并无多少恭敬之意。

“匈奴单于安好。”使者淡淡开口,语气倨傲,“我家单于有令,命单于即刻出兵,与鲜卑共击乌桓。事成之后,鲜卑愿分乌桓三成牧场与匈奴。若单于不肯出兵,鲜卑大军旦夕便至,踏平匈奴王庭!”

这一番话,嚣张至极,全然没有结盟的诚意。

刘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架在了鲜卑使者的脖子上,厉声道:“素利小儿,竟敢如此羞辱我!告诉你家单于,匈奴与鲜卑,不死不休!”

鲜卑使者脸色煞白,双腿发软,颤声道:“单于……单于息怒!这……这只是我家单于的一时之言……”

“滚!”刘豹怒吼一声,一脚将使者踹翻在地,“回去告诉素利,三日之内,我匈奴大军便会南下,先灭鲜卑,再伐炎汉!”

鲜卑使者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连锦盒都忘了拿。

帐下的匈奴将领们,齐声高呼:“灭鲜卑!伐炎汉!”

刘豹望着使者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捡起地上的书信,又看了一眼那锦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知道,这封信是伪造的,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刘永的离间之计。他只知道,素利欺人太甚,匈奴与鲜卑,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在千里之外的阳曲县大营,罗宪正站在刘永的帅案之前,躬身禀报。

“陛下,细作传回消息,鲜卑王庭流言四起,诸部离心;匈奴单于刘豹,已斩杀鲜卑使者,誓要与鲜卑不死不休。离间之计,已成!”

刘永放下手中的竹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北方的天空,沉声道:“素利、刘豹,皆是狂妄之辈。他们自以为聪明,却不知早已落入朕的棋局之中。”

身旁的杨洪捋着胡须,赞道:“陛下英明。此番离间之计,不费一兵一卒,便让鲜卑与匈奴反目,实乃千古奇策!”

刘永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如鹰:“离间之计,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便是要借匈奴之手,削弱鲜卑的实力。待两虎相争,两败俱伤之时,便是我炎汉大军,坐收渔翁之利之日!”

帐外的朔风,依旧凛冽。

但刘永的心中,却已是一片火热。

北疆的棋局,已经布下。

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

而那些在草原上奔走的细作,便是这盘棋局中,最不起眼,却也最关键的棋子。

他们的脚步,还在继续。

他们的使命,便是让这片草原,燃起熊熊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