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吴使赴洛争扬州 朝堂文斗震乾坤

炎汉二年(公元252年)正月中旬,洛阳。

连续几日的大雪终于停歇,天空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在永安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璀璨金光。太极殿外的广场上,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屋檐下一串串晶莹的冰棱,在料峭寒风中微微颤动。

今日,是东吴使臣抵达洛阳的日子。

而整个洛阳城,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都在翘首以盼——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朝堂文斗,即将拉开帷幕。这是炎汉立国以来,首次与东吴正面交锋法理主权,胜负之间,关乎的是两国声望,更是扬州百万百姓的民心归属。

永安宫太极殿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丹陛两侧,玄色官袍与朱红地毯相映,甲胄铿锵之声隐约可闻。百官神色凝重,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门方向,既有期待,亦有紧张。

丹陛之上,刘永端坐于九龙宝座,身着十二章纹衮龙冕服,腰系玉带,头戴平天冠,神情沉静如水。他一手轻按膝头,一手摩挲着腰间的蟠龙玉佩,目光深邃如渊。他知道,今日这场文斗,绝非口舌之争那么简单,而是炎汉向天下宣告正统地位的关键一战。

扬州,自古便是大汉疆土。纵使汉末天下大乱,孙策、孙权割据江东,也不过是僭越窃据。如今炎汉崛起,重彰大汉天威,收回扬州,本就是名正言顺。而今日这场唇枪舌剑,便是要将这“名正言顺”四个字,砸在东吴使臣的脸上,让天下人皆知——炎汉,才是大汉正统!

“陛下,东吴使臣已至殿外,等候宣召!”

礼官的声音穿透殿内的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刘永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宣。”

“宣——东吴使臣入殿——!”

礼官的唱喏声悠长而洪亮,透过层层殿门,传至宫外。

片刻之后,殿门缓缓打开,一队身着东吴官服的使臣,在羽林卫的引领下,缓步走入太极殿。为首者年约五旬,身着青色锦袍,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正是东吴御史中丞薛综。此人以辩才闻名江东,素有“江东第一舌”之称,此番出使洛阳,便是东吴朝堂精挑细选的“唇枪利刃”。

他身后,跟着中书郎华覈与两名随从,皆是神情肃穆,步履沉稳。

薛综步入殿中,目光如电,扫过炎汉列位文武,最后落在丹陛之上的刘永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并未行三跪九叩之礼,只是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东吴御史中丞薛综,奉我主吴皇帝之命,特来通问炎汉皇帝。愿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共享太平。”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文武百官皆是面露怒色。

刘永乃是大汉天子,炎汉乃是大汉正统。薛综以“通问”二字相称,已是隐隐将炎汉与东吴置于对等地位,更直呼孙亮为“吴皇帝”,这分明是挑衅!

刘永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只是淡淡一笑,抬手道:“薛中丞远来辛苦,平身吧。赐座。”

内侍很快搬来一张锦凳,置于殿中一侧。

薛综谢恩落座,目光再次扫过殿内,朗声道:“陛下,臣此番前来,并非只为通问。近日听闻炎汉册封征南将军诸葛瞻为扬州牧,治所设于寿春,臣心中颇有疑虑,今日特来向陛下请教。”

他话音刚落,便挺直腰板,声音陡然拔高:“扬州自古便是江东之地,自长沙桓王孙策平定江东以来,扬州便由我东吴朝廷实际管辖,至今已历三世。炎汉骤然册封扬州牧,置我东吴主权于不顾,此举,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想挑起两国刀兵,祸及天下苍生吗?”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

既将东吴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又暗指炎汉穷兵黩武,意图挑起战端。

薛综说完,便得意地看向炎汉百官,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他自诩辩才无双,这番话一出,料想炎汉朝堂无人能反驳。

殿内的文武百官皆是义愤填膺,不少武将更是按捺不住,怒目圆睁,便要出言斥责。

刘永却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目光转向阶下,沉声道:“秦爱卿,薛中丞远道而来,心存疑虑,你便替朕为他解惑吧。”

“臣遵旨!”

一声朗喝,秦宓从文官队列中缓步而出。

他身着光禄大夫官袍,须发微白,目光清正,步履沉稳。此人素有刚正不阿之名,更以博学善辩著称,当年在蜀汉之时,便曾舌战群儒,名动一时。如今炎汉立国,他更是屡屡直言进谏,深得刘永器重。

秦宓走到殿中,对着薛综拱手一笑,语气平和:“薛中丞,别来无恙?”

薛综心中一紧。

他与秦宓素有耳闻,知道此人乃是天下难遇的辩才,今日刘永让他出面,怕是来者不善。但他仗着自己有理有据,也不惧分毫,当即拱手回礼:“秦大人盛名,薛某久仰。今日还请秦大人为薛某解惑,为何炎汉要僭越册封扬州牧?”

“僭越?”秦宓闻言,不由得抚掌大笑,笑声朗朗,响彻殿宇,“薛中丞此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老夫倒是要问问薛中丞,扬州之地,究竟是谁的疆土?”

薛综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我东吴疆土!”

“错!大错特错!”秦宓猛地收住笑容,声色俱厉,“扬州者,大汉十三州之一也!昔年汉武帝分天下为十三州,扬州便在其中!自高祖皇帝斩白蛇起义,建立大汉以来,扬州便已是大汉疆土!纵使汉末天下大乱,董卓篡逆,群雄并起,扬州也从未脱离大汉版图!”

他指着殿外,声音愈发洪亮:“薛中丞可曾读过史书?汉武帝元封五年,置扬州刺史部,管辖九江、庐江、丹阳、吴郡、会稽等郡!彼时,你东吴的先祖,又在何处?”

薛综脸色一白,强辩道:“此乃前朝旧事!汉末天下分崩离析,朝廷无力管辖四方,我长沙桓王孙策,以神武之姿平定江东,保境安民,扬州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这才是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秦宓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直刺薛综,“薛中丞怕是忘了,孙策平定江东之时,所倚仗的,乃是大汉朝廷册封的讨逆将军之职!若无大汉朝廷的名分,他孙策,不过是一介乱臣贼子!孙权继位之后,更是接受大汉朝廷册封的骠骑将军、南昌侯之位!这岂不是说明,你们东吴,本就是大汉的藩属?”

“你……”薛综被驳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秦宓却不给她喘息之机,继续厉声质问:“建安十三年,赤壁之战,孙权与刘备联军,大破曹操,所依仗的,依旧是大汉的旗号!如今,我主陛下,乃是大汉宗室后裔,承献帝禅位,登基为帝,国号炎汉,乃是名正言顺的大汉正统!正统王朝,册封自己疆土的州牧,何错之有?何谈僭越?”

这番话,字字如刀,句句如剑,直刺东吴的痛处。

薛综浑身一颤,竟一时语塞。

殿内的炎汉百官却是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忍不住低声叫好。

秦宓见状,乘胜追击,目光扫过薛综,朗声道:“至于你说的‘实际管辖’,更是可笑!汉末天下大乱,诸侯割据,不过是权宜之计!难道因为盗贼窃据了百姓的房屋,那房屋便成了盗贼的私产吗?如今炎汉崛起,扫清寰宇,收复故土,乃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他指向南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庐江周氏,献城归降;寿春军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淮南百姓,更是翘首以盼,渴望重归大汉版图!这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反观你们东吴,盘踞江南,苛捐杂税,剥削百姓,士族豪强兼并土地,民不聊生!这样的统治,也配称之为‘民心所向’?”

薛综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宓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秦宓所言,句句属实。东吴的统治,确实存在诸多弊端,尤其是士族豪强兼并土地,早已引得民怨沸腾。而炎汉平定淮南之后,减免赋税,安抚百姓,更是深得民心。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就在这时,薛综身后的华覈忍不住站起身,厉声喝道:“秦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我东吴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岂容你肆意污蔑?!再者,扬州江南之地,至今仍在我东吴管辖之下,炎汉册封的扬州牧,不过是管辖江北之地,这岂不是坐实了炎汉觊觎江南之心?”

秦宓瞥了华覈一眼,不屑一笑:“华中书此言,更是愚不可及!江南江北,皆是扬州之地,皆是大汉疆土!炎汉册封扬州牧,自然是要管辖整个扬州!江北之地,不过是我炎汉收复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丹陛之上的刘永,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愿与天下人共勉。”

刘永微微颔首:“秦爱卿请讲。”

秦宓转过身,面向殿外,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太极殿,甚至穿透了层层宫墙,传至宫外:“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这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皆是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雄心!

这不仅是秦宓的心声,更是刘永的心声,是整个炎汉的心声!

薛综和华覈皆是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知道,今日这场文斗,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秦宓的话,如同利刃,不仅刺穿了他们的辩词,更刺穿了东吴的法理根基。

刘永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薛综和华覈,声音沉稳而威严:“薛中丞,华中书,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扬州,自古便是大汉疆土。炎汉,乃是大汉正统。收复扬州,乃是朕的责任,也是朕的使命!”

他指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朕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诸葛瞻任扬州牧,不仅要管辖江北之地,更要管辖江南之地!朕给你们东吴两个选择——要么,主动归降,献上扬州之地,朕可保你们孙氏一族富贵荣华;要么,负隅顽抗,待到朕的大军踏过长江,攻破建业,那时,便悔之晚矣!”

薛综和华覈面如死灰,瘫坐在锦凳上,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气焰。

刘永看着他们,淡淡道:“朕知道,你们东吴水师强盛,长江天险,易守难攻。但朕要告诉你们,人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朕的大军,已经在庐江操练水师,打造战船。待到春暖花开,江水上涨之时,朕的铁骑,便会踏过长江,收复扬州,一统天下!”

“陛下英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的文武百官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殿宇微微颤动。

薛综和华覈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知道,刘永所言非虚。炎汉势大,一统天下乃是迟早之事。今日这场文斗,他们不仅没能夺回扬州的法理主权,反而被炎汉朝堂狠狠打脸,更是让炎汉的声威,传遍了天下。

刘永看着失魂落魄的两人,淡淡道:“薛中丞,华中书,今日的话,朕希望你们能原原本本地带回建业,告诉孙亮,告诉陆抗,告诉整个东吴朝堂——炎汉的耐心,是有限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望你们好自为之。”

他摆了摆手:“送客。”

两名羽林卫上前,对着薛综和华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综和华覈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对着刘永躬身一礼,然后狼狈地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他们的脚步踉跄,背影萧瑟,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意气风发。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殿内的文武百官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刘永缓缓走下丹陛,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朗声道:“诸卿,今日这场文斗,我们胜了!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他举起手,声音铿锵有力:“朕在此立誓,此生定要扫平六合,一统天下!让炎汉的龙旗,插遍天下的每一寸土地!让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陛下万岁!一统天下!”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欢呼声如同惊雷,响彻永安宫,响彻洛阳城,响彻整个炎汉疆土。

阳光透过殿门,洒在刘永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今日这场文斗,不仅是打脸东吴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它凝聚了炎汉的民心,振奋了炎汉的士气。

而这,便是他一统天下的底气。

炎汉二年的初春,洛阳太极殿的这场文斗,注定会载入史册,成为炎汉崛起之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长江以南的东吴,注定要在这场文斗的余威之下,瑟瑟发抖。

一统天下的序幕,已然拉开。炎汉的铁骑,即将踏过长江,朝着江南,朝着建业,朝着最后的胜利,奋勇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