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坚城固守挫锐势 叛军怒攻合肥西

炎汉元年(公元251年)冬月十八,寅时刚过,夜色尚未褪去,合肥城西郊的旷野之上,便已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穿透沉沉夜幕,惊醒了沉睡的合肥城。西城城头,炎汉守军的哨兵猛地睁开眼,抬手抹去睫毛上凝结的白霜,朝着城外极目远眺。只见漆黑的夜色之中,无数火把如同燎原的星火,从寿春方向绵延而来,火把的尽头,是密密麻麻的旌旗,旌旗之上,“毌丘”二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噬人的戾气。

“敌袭!叛军攻城了!”

哨兵声嘶力竭的呐喊,瞬间响彻西城城头。原本靠着城墙打盹的炎汉士兵,瞬间惊醒,纷纷抄起身边的兵器,迅速列队站好。火把被一盏盏点燃,将城头映照得一片通明,城墙上的积雪被火光一照,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合肥城帅府之内,诸葛瞻披甲戴盔,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门。他腰间佩剑寒光凛冽,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昨夜斥候便已传回消息,毌丘俭在得知周氏按兵不动、粮草彻底断绝的消息后,已然狗急跳墙,集结了麾下五万主力,誓要攻破合肥西城,踏平这座挡在他面前的坚城。

“传令!”诸葛瞻翻身上马,声音沉稳如铁,“命霍弋率五千精兵镇守东城,李球率五千精兵镇守南城,张翼率五千精兵镇守北城,务必严防死守,不得放一兵一卒靠近城门!西城方向,本将军亲自坐镇!”

“诺!”

亲兵领命而去,马蹄声急促地响彻在合肥城的街巷之中。诸葛瞻策马扬鞭,直奔西城而去,身后的亲卫骑兵紧随其后,铁甲铿锵,马蹄踏碎了街面上的薄冰,溅起一片细碎的冰碴。

西城城头,此刻已是一片忙碌。士兵们扛着滚木礌石,穿梭在垛口之间;负责操作连弩的弩手,正仔细检查着弩机的扳机,确保万无一失;火油桶被一排排摆在城墙边缘,只待叛军靠近,便要让他们尝尝烈焰焚身的滋味。

诸葛瞻翻身下马,快步登上城头。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战袍猎猎作响。他抬手扶住城头的女墙,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的叛军阵型。

只见五万叛军分为三列,前列是手持盾牌的步兵,盾牌之上蒙着厚实的牛皮,显然是为了抵挡城头的箭矢;中列是扛着云梯的攻城兵,那些云梯皆是用坚硬的楠木打造,长达数丈,足以搭上城头;后列则是推着冲车的重甲兵,冲车之上裹着铁皮,车头装有锋利的铁锥,显然是用来撞击城门的。

毌丘俭一身戎装,立于叛军阵前的高台上,手中马鞭直指合肥西城,声嘶力竭地嘶吼道:“将士们!合肥城破,金银财宝、美女玉帛,尽归尔等!今日不破此城,誓不罢休!”

“不破此城!誓不罢休!”

“不破此城!誓不罢休!”

五万叛军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城头的火把都微微摇曳。

诸葛瞻冷笑一声,转头对着身旁的副将喝道:“传令下去,所有连弩手就位,叛军未到百步之内,不得擅自放箭!违令者,斩!”

“诺!”

副将的声音落下,城头的弩手们立刻屏息凝神,将手中的连弩对准了城外的叛军,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进攻!”

毌丘俭猛地挥下马鞭,一声令下,叛军前列的步兵立刻举起盾牌,如同一片移动的铁墙,朝着西城缓缓推进。中列的攻城兵扛着云梯,紧随其后,脚步飞快;后列的重甲兵则推着冲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朝着城门逼近。

寒风呼啸,战鼓擂动,叛军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在旷野之上回荡。他们一步步靠近合肥西城,距离城头越来越近——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城头之上,炎汉士兵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握着兵器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他们死死盯着逼近的叛军,眼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光芒。

“五十步!”

负责传令的士兵高声喊道。

诸葛瞻的目光愈发锐利,他紧握着腰间的佩剑,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放箭!”

诸葛瞻猛地拔剑出鞘,剑光一闪,厉声喝道。

“放箭!放箭!”

副将们齐声呐喊,声音响彻城头。

“咻咻咻——”

刹那间,数千支弩箭如同雨点般射出,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破空之声,朝着叛军阵中射去。那些弩箭皆是特制的破甲箭,箭尖锋利无比,足以穿透叛军的牛皮盾牌。

“噗嗤!噗嗤!”

弩箭射入叛军阵中,瞬间响起一片惨叫声。前列的步兵纷纷倒地,盾牌被射穿,鲜血溅在盾牌之上,很快便被寒风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继续放箭!不要停!”诸葛瞻厉声喝道。

弩手们轮番操作,将一支支弩箭射向叛军。箭矢如同飞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叛军的阵型顿时大乱,士兵们纷纷后退,想要躲避箭矢的攻击。

“懦夫!一群懦夫!”毌丘俭在高台上看得睚眦欲裂,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斩杀了一名后退的士兵,厉声嘶吼道,“敢退后者,斩!给我冲!拿下合肥西城,重重有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身后还有督战队的屠刀。叛军士兵们咬着牙,再次举起盾牌,朝着城头冲来。他们顶着箭雨,将云梯搭在了城墙上,攻城兵如同蚂蚁一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砸!”诸葛瞻喝道。

立刻有士兵抱起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朝着攀爬的叛军狠狠砸去。沉重的滚木礌石带着呼啸之声落下,砸在云梯上,将云梯砸得摇晃不止,不少叛军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落,摔在城墙下,筋骨尽断。

“火油!点火!”

随着诸葛瞻的又一声令下,士兵们将火油桶狠狠推下城头。火油桶摔在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火油溅在叛军士兵的身上,瞬间便点燃了他们的衣衫。

“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被火油点燃的叛军士兵在地上翻滚挣扎,火势却越来越旺,很快便将他们烧成了一个个火人。城墙下的空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呛得后面的叛军士兵连连后退。

毌丘俭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诸葛瞻的防守竟然如此严密。五万大军进攻了半个时辰,非但没有靠近城门一步,反而折损了近千兵力。

“冲车!给我上!”毌丘俭红着眼睛嘶吼道。

后列的重甲兵立刻推着冲车,朝着西城城门猛冲过来。那些冲车裹着铁皮,弩箭根本无法穿透,滚木礌石砸在上面,也只是发出沉闷的响声,根本无法阻挡它们前进的脚步。

“不好!叛军的冲车过来了!”副将脸色一变,急声说道。

诸葛瞻眉头微皱,目光落在冲车之上。他知道,西城城门虽然坚固,但若是被冲车连续撞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拿我的令旗来!”诸葛瞻沉声道。

亲兵立刻将令旗递了过来。诸葛瞻接过令旗,朝着城下用力一挥。

只见城门内侧,突然冲出了数百名手持斩马刀的士兵。他们皆是诸葛瞻麾下的精锐,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着冲车冲去。

“杀!”

数百名士兵齐声呐喊,挥舞着斩马刀,朝着冲车的车轮砍去。斩马刀锋利无比,一刀下去,便将冲车的车轮砍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放箭!射死他们!”毌丘俭厉声喝道。

叛军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矢朝着城门下的炎汉士兵射去。不少士兵中箭倒地,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依旧挥舞着斩马刀,砍向冲车的车轮。

“咔嚓!”

一声脆响,冲车的车轮被砍断,冲车失去平衡,轰然倒地。重甲兵们惊呼着四散奔逃,被炎汉士兵砍翻在地。

“好!”城头之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诸葛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毌丘俭麾下还有四万多兵力,这场攻城战,才刚刚开始。

果然,毌丘俭很快便组织了第二次进攻。这一次,他改变了战术,不再让步兵和攻城兵同时冲锋,而是先让弓箭手压制城头的火力,再让攻城兵趁机攀爬云梯。

叛军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城头。炎汉士兵们纷纷躲在垛口之后,举起盾牌抵挡箭矢。不少士兵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城头,但很快便有替补的士兵顶了上来。

趁着城头火力被压制的间隙,叛军的攻城兵再次扛着云梯,冲向城墙。他们如同壁虎一般,飞快地向上攀爬,很快便有叛军士兵爬到了云梯的顶端,朝着城头跳了过来。

“杀!”

城头的炎汉士兵挥舞着长矛,朝着跳上来的叛军士兵刺去。叛军士兵挥舞着短刀,与炎汉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肉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城头之上,喊杀声震天动地。炎汉士兵们悍不畏死,与叛军士兵殊死搏斗。有的士兵被叛军砍中,肠子都流了出来,但他们依旧死死地抱着叛军的腿,不让他们前进一步;有的士兵手中的兵器被打飞,便赤手空拳地与叛军厮打,用牙齿咬,用拳头砸。

诸葛瞻手持佩剑,亲自斩杀了三名爬上城头的叛军士兵。他的战袍被鲜血染红,脸上溅满了血污,但他的眼神却愈发锐利。

“将士们!守住西城!守住合肥!”诸葛瞻高声呐喊,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守住西城!守住合肥!”

“守住西城!守住合肥!”

炎汉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如虹。他们在诸葛瞻的带领下,如同钢铁一般,牢牢地守住了西城城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冬日的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头之上,映照在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之上,显得格外刺眼。

毌丘俭组织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从寅时一直攻到午时,整整四个时辰,叛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却始终无法攻破西城城头。

城墙之下,叛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地面,冻结成了厚厚的冰层。五万叛军,此刻已经折损了八千余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士兵们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和恐惧,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嚣张气焰。

“鸣金收兵!”

毌丘俭看着城头之上依旧屹立的炎汉军旗,终于无力地挥下了马鞭。他知道,今日的进攻,又失败了。

凄厉的金锣声响起,叛军士兵如蒙大赦,纷纷丢下兵器,狼狈地向后撤退。他们的脚步踉跄,脸上写满了绝望。

城头之上,炎汉士兵们看着撤退的叛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他们互相搀扶着,瘫坐在城头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少士兵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忍不住失声痛哭。

诸葛瞻拄着佩剑,缓缓站直身体。他望着撤退的叛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欣慰。

“传我将令,”诸葛瞻沉声道,“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加固城头防御。另外,将城外叛军的尸体清理干净,以免引发瘟疫。”

“诺!”

副将领命而去。

诸葛瞻抬头望向洛阳的方向,心中默默道:“陛下,臣定当守住合肥,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炎汉百万百姓!”

寒风依旧呼啸,西城城头的炎汉军旗,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

这场攻城战,虽然暂时击退了叛军,但诸葛瞻知道,这只是淮南之战的一个缩影。接下来的日子,毌丘俭定然还会组织更猛烈的进攻。而他,必须带着麾下的将士,死守合肥,直到援军到来,直到这场战争的胜利。

合肥城的上空,硝烟尚未散去,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