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士族摇摆观成败 均叔单骑说豪强
- 大汉潜龙,刘永复兴录
- 湘湘小生
- 3599字
- 2026-01-08 00:03:05
炎汉元年(公元251年)冬月十六,辰时,庐江郡治所舒县城外,周氏坞堡。
晨雾尚未散尽,寒风吹过坞堡高耸的夯土围墙,卷起墙头枯草,发出呜咽之声。坞堡大门紧闭,门楼上悬挂着一面“周”字大旗,旗下数十名家丁身披皮甲,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官道。
官道尽头,一骑绝尘而来。
骑手身着青布儒袍,头戴纶巾,胯下一匹瘦马,背上背着一个简易的行囊,看起来不像是征战的武将,反倒像是游学的儒生。此人正是诸葛瞻的叔父,诸葛均。
自兄长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后,诸葛均便隐居南阳,不问世事。直到献帝归天,刘永在洛阳接受禅位登基,定国号炎汉,派人三顾茅庐请他出山辅佐,他才为了延续兄长的遗志,投身炎汉新朝。此番淮南战事胶着,诸葛瞻深知扬州士族的态度关乎战局走向,思来想去,唯有素有贤名、又与扬州士族素有往来的叔父诸葛均,能担此单骑说降的重任。
诸葛均勒住马缰,在坞堡外百步之处停下。他抬头望了一眼门楼上戒备森严的家丁,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南阳诸葛均,特来拜见周氏族长,烦请诸位通传一声。”
声音不高,却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入门楼上家丁的耳中。
家丁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他们自然听过诸葛均的名字——那可是武侯诸葛亮的胞弟,如今炎汉新朝的重臣。只是,此刻淮南战火纷飞,诸葛均为何会孤身一人来到舒县?
一名头目模样的家丁俯身问道:“阁下真是诸葛均先生?可有凭证?”
诸葛均微微一笑,从行囊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高高举起。令牌之上,刻着一个“诸葛”篆字,背面则是炎汉的龙纹标识。这是刘永亲赐的令牌,见牌如见天子。
家丁头目瞳孔一缩,不敢怠慢,急忙道:“先生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族长!”
说罢,他转身匆匆跑下门楼,消失在坞堡深处。
诸葛均牵着马,立于寒风之中,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周氏坞堡。
周氏乃是扬州望族,盘踞庐江郡已逾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扬州各地,麾下私兵更是多达万人。此番毌丘俭叛乱,周氏族长周崇虽未公开表态,却暗中给叛军输送了不少粮草,显然是在观望战局,待价而沽。
“炎汉新立,天下一统之势已成,周崇啊周崇,你又何必执迷不悟,与逆贼为伍?”诸葛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他深知,扬州士族大多如此,看似忠君爱国,实则只重家族利益。谁势大,便依附谁。若是炎汉能在淮南战场大胜,他们自然会望风而降;可若是诸葛瞻一时受挫,他们便会立刻倒向毌丘俭,落井下石。
不多时,坞堡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周崇身着锦斓长袍,在一众族老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他年约六旬,须发花白,面色红润,眼神中透着商人般的精明。
“诸葛先生大驾光临,周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周崇拱了拱手,语气客套,却难掩疏离。
“族长客气了。”诸葛均翻身下马,还了一礼,“均此来,乃是为扬州百万百姓而来,还望族长能借一步说话。”
周崇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先生请进。”
说罢,他侧身引路,将诸葛均请入坞堡。
坞堡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江南士族的富庶。正厅之中,早已摆下一桌酒宴,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先生一路辛苦,先饮一杯薄酒,暖暖身子。”周崇举杯道。
诸葛均却没有动酒杯,而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周崇,沉声道:“族长,如今淮南战局,你我皆是心知肚明。毌丘俭粮草被断,军心涣散,已是强弩之末。而我侄儿诸葛瞻,手握五万精锐,背靠炎汉十一州之地,粮草虽暂有短缺,却绝非叛军可比。此战,孰胜孰负,族长心中难道没有定论吗?”
周崇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酒杯,笑道:“先生此言差矣。毌丘将军麾下十万大军,兵强马壮,岂是轻易便能击败的?更何况,扬州之地,远离洛阳,炎汉的手,未必能伸到这里。”
“族长此言,未免太过短视。”诸葛均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凝重,“族长可知,炎汉如今的疆域?南中、巴蜀、汉中、雍凉、关中、河北全境、幽州全境、司隶、徐州、豫州、青州、宛城、新野、樊城,十一州并三城之地,尽归王化。麾下雄兵百万,良将千员。陛下刘永,雄才大略,堪比高祖刘邦、世祖光武,此番平定淮南,不过是统一大业的第一步。下一步,便是荆州、扬州、交州三州。族长以为,以炎汉之势,平定三州,需要多久?”
周崇沉默不语,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自然知道炎汉的实力。只是,家族百年基业,若是轻易归附,难免会被朝廷削弱。可若是负隅顽抗,又无异于以卵击石。
“族长顾虑的,无非是家族利益。”诸葛均看穿了周崇的心思,继续道,“均可以向族长保证,只要周氏肯归降炎汉,陛下不仅会保留周氏在庐江的所有产业,还会册封族长为庐江太守,世代承袭。周氏子弟,亦可入朝为官,光耀门楣。反之,若是族长执迷不悟,助纣为虐,待到炎汉大军平定扬州之日,周氏一族,便会落得个身首异处,万劫不复的下场!”
“诸葛先生这是在威胁周某?”周崇的脸色沉了下来。
“非是威胁,乃是实情。”诸葛均神色坦然,“族长试想,毌丘俭不过是曹魏的一介降将,麾下皆是乌合之众。他连合肥城都攻不破,又岂能守住淮南?待到诸葛瞻大军破敌,挥师南下,扬州各州郡,谁能抵挡?届时,周氏依附逆贼,便是炎汉的罪人。族长难道要为了一时的利益,葬送周氏百年的基业吗?”
周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诸葛均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族老们,只见族老们皆是面露犹豫之色,显然也被诸葛均的话打动了。
“族长,”一名须发皆白的族老沉声道,“诸葛先生所言极是。炎汉势大,天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我们周氏,不能逆势而行啊!”
“是啊族长,”另一名族老附和道,“毌丘俭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我们若是跟着他,迟早会引火烧身!”
周崇的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族老们说得没错。可他还是不甘心。百年望族,岂能如此轻易地臣服于他人?
诸葛均见状,继续道:“族长,均还有一言。此番毌丘俭派人前来求援,许以庐江郡一半土地,族长心动,亦是人之常情。只是,族长可曾想过,毌丘俭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又岂能兑现承诺?他不过是想利用周氏的兵力,苟延残喘罢了。待到他兵败身死,周氏便会成为炎汉的头号敌人。届时,悔之晚矣!”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周崇的心理防线。
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罢了罢了,”周崇苦笑道,“诸葛先生舌灿莲花,周某甘拜下风。周氏愿意归降炎汉,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望着诸葛均:“先生的承诺,可否作数?”
“君无戏言,陛下的承诺,自然作数。”诸葛均斩钉截铁地说道,“均愿以诸葛氏的百年声誉,为周氏担保!”
周崇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洛阳的方向躬身一拜:“周氏一族,愿奉炎汉正朔,听候陛下调遣!”
诸葛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说服周氏,便等于斩断了毌丘俭的一条臂膀。扬州士族,向来以周氏马首是瞻。周氏归降,其他士族,定会望风而降。
“族长深明大义,实乃扬州百姓之福。”诸葛均拱手道,“只是,均还有一个请求。”
“先生请讲。”周崇道。
“请族长暂缓出兵援助毌丘俭,同时,将运往叛军的粮草,尽数截下。”诸葛均沉声道,“待到诸葛瞻大军破敌之日,族长再率周氏私兵,起兵响应。如此,族长便是炎汉的功臣,周氏的基业,便能永固。”
“好!”周崇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周某即刻传令下去,截住粮草,按兵不动!”
诸葛均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举起酒杯,笑道:“如此,均便敬族长一杯!预祝炎汉大军,旗开得胜!”
周崇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诸葛均便起身告辞。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说服周氏,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前往丹阳、吴郡等地,说服其他士族归降。
周崇亲自将诸葛均送出坞堡。
临别之际,周崇握住诸葛均的手,沉声道:“先生放心,周某定不会食言。”
诸葛均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官道上。诸葛均策马扬鞭,朝着丹阳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之中。
而在周氏坞堡内,周崇望着诸葛均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族长,我们真的要归降炎汉吗?”一名族老担忧地问道。
“不然呢?”周崇苦笑道,“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周氏能延续百年,靠的便是审时度势。炎汉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我们唯有顺应大势,才能保全家族。”
说罢,他转身走进坞堡,沉声道:“传令下去,将运往毌丘俭的粮草,尽数截下!另外,命所有私兵,严守坞堡,不得妄动!”
“诺!”
军令下达,周氏私兵立刻行动起来。
而此刻的寿春,毌丘俭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周氏的援军。他并不知道,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已经被诸葛均彻底掐灭。
淮南的战局,正在悄然发生着逆转。
诸葛均单骑说降周氏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扬州各地。士族们闻风而动,纷纷派人前往合肥,向诸葛瞻表达归降之意。
合肥城内,诸葛瞻接到诸葛均的书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叔父出马,果然马到成功!”诸葛瞻笑道,“周氏归降,扬州士族便会群起响应。毌丘俭,你的末日,到了!”
他转身望向窗外,只见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传我将令,全军将士,养精蓄锐,准备决战!”诸葛瞻沉声道。
“诺!”
军令如山,合肥城内的五万大军,立刻行动起来。
一场决定淮南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