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冷不丁梆梆就两拳

城东警察分局。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黄澄澄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脸色铁青,娃娃脸此刻涨得通红,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苍蝇,活像刚吞了颗炸弹。他一把扯下警帽,狠狠掼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妈的!张哲华!龙傲天?我看是龙抽风!”黄澄澄破口大骂,胸口剧烈起伏。

早已等候在办公室里的顾宇峰立刻迎了上来。他身姿高挑挺拔,穿着笔挺的警司制服,更显肩宽腰窄。俊朗儒雅的脸上,那双清透的单凤眼此刻也蒙上了一层忧色。“头儿,总署长那边……什么安排?”他声音沉稳,试图安抚上司的怒火。

“安排?”黄澄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音,“他他妈给我们四个局长下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就他妈一个月!让我们把各自辖区里的毒瘤黑帮连根拔起!肃清!肃清他大爷!”

顾宇峰眉头瞬间拧紧,儒雅气质被凝重取代:“一个月?肃清毒蛇帮?这……这根本不可能!毒蛇帮盘踞城东十几年,根深蒂固,马旭东那老狐狸滑不溜手,还有宇文秋实那个毒蛇军师出谋划策……别说一个月,三个月都未必能伤其筋骨!”

“不可能?张哲华可不管这个!”黄澄澄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然卷被他揉得更乱,像个炸毛的刺猬,“他只要结果!做不到?等着被他扒了这身皮,丢进监狱跟他要抓的那些渣滓作伴吧!他干得出来!”他想起张哲华那双冰冷的狗狗眼和戳穿他辖区惨状时的语气,后背就一阵发凉。

“头儿,别急。”顾宇峰深吸一口气,单凤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事在人为。毒蛇帮不是铁板一块,总有缝隙可钻。给我点时间,想想办法,或许……能找到一个突破口。”他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动作。

黄澄澄像抓住救命稻草:“你有办法?快说!”

“还在想……需要情报支撑。”顾宇峰没有把话说满,目光扫视办公室,“对了,靖川呢?刚才还在。”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东靖川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短发根根竖起,带着奔跑后的热气。他五官周正,面容带着一种朴实的憨厚,但此刻眼神锐利,呼吸急促。“头儿!峰哥!有情况!”

“慌什么!说!”黄澄澄正没好气。

“毒蛇帮三当家,叶浏!”东靖川语速飞快,“带着起码二三十号帮众,大摇大摆地在东四街那边‘巡街’呢!耀武扬威,沿街的商铺老板脸都吓白了!”

“什么?!”黄澄澄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妈的!老子正愁没地方撒气!这帮渣滓还敢跳出来现眼?!好!好得很!”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警帽重新扣在头上,帽檐下的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宇峰!靖川!”黄澄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吹哨子!把能喘气的都给老子叫上!今天!老子就算不能把毒蛇帮连锅端了,也要打断他几颗毒牙,撕下他几块肉来!让他们知道知道,城东,到底是谁说了算!伤筋动骨?老子今天就要他断手断脚!行动!”

顾宇峰和东靖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和一丝无奈,但军令如山。“是!”两人齐声应道,迅速转身冲出办公室。刺耳的警哨声和集合的呼喝声,瞬间撕裂了城东分局的平静。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张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蒋龙身后,像只迷路的鹌鹑。街道两旁的喧嚣似乎都离他很远,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响着蒋龙那句关于“梦想”的蛊惑,以及那满墙疯狂的计划图。恐惧和一丝被点燃的渴望在他心里反复拉锯,让他心神不宁。

“龙……龙哥,”张弛终于忍不住,小跑两步追上蒋龙,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音,“我……我啥也不会啊。打架?跑路?偷……呃,拿东西?我连只鸡都不敢杀!我怎么帮你……帮你拿到那个潘多拉啊?去了不是拖你后腿吗?”他越说越没底气,感觉自己像个累赘。

蒋龙头也没回,步伐稳健,声音平淡无波:“不会,就学。让你有,你就会有。”

“学?”张弛一愣,“学啥?跟谁学?”

蒋龙没回答,只是脚步一拐,离开主路,走进一条绿树成荫、异常安静的岔道。道路尽头,一道爬满青藤的厚重铁艺大门出现在眼前。大门敞开,露出里面一条蜿蜒的石板小径,通向一座掩映在高大乔木中的古朴庄园。庄园外墙是暗红色的砖石,爬满了岁月和藤蔓的痕迹,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宁静气息。

张弛看着这环境,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敬畏和期待。隐士高人!这地方一看就是那种扫地僧级别的大佬隐居的地方!武侠小说里都这么写的!他忍不住挺直了腰板,想象着里面仙风道骨、白须飘飘的老前辈。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庄园大门旁悬挂着的一块有些掉漆的木制牌匾上时,所有的敬畏和想象瞬间凝固,碎了一地。

牌匾上,用极其粗犷、甚至有点歪扭的笔迹,刻着几个大字:“冷不丁梆梆就两拳门”

张弛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龙……龙哥?”张弛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太直白了?”他脑子里闪过各种“少林”、“武当”、“峨眉”之类的名字,再看看眼前这块牌匾,巨大的落差让他怀疑人生。“这里面……真有……高手?”

蒋龙终于停下脚步,侧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少见多怪”的鄙夷:“废话真多。进去。”语气不容置疑。

张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跟在蒋龙身后,踏入了庄园大门。门内景象倒是正常了许多,干净的石板路,修剪整齐的花木,古朴的房舍,甚至还有一小片菜畦。宁静祥和,岁月静好——除了那个惊世骇俗的牌匾带来的巨大违和感。

张弛左看右看,实在想不通,这么个清幽雅致的地方,怎么会起那么个简单粗暴、仿佛街头混混约架口号的名字?高人难道都这么……接地气?或者说,返璞归真到了极致?

“有人吗?”张弛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回荡。无人应答。“请问……有人吗?”他又提高了一点音量。依旧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打扰了!请问主人在吗?”张弛有点发毛了,这地方安静得过分。

就在他准备喊第四遍的时候,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响了起来:

“有人。”

“卧槽!”张弛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原地蹦起半尺高,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猛地转身,只见身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两个人,距离他不到半步!

蒋龙似乎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站着。

来人一老一少。

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上下,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布褂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嘴唇上方两撇修剪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的八字胡。眉眼很清朗,脸型利落,皮肤是那种少见阳光的白净,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平静感。他的眼神很亮,但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好像在看张弛,又好像在看张弛身后的虚空。

少者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灵动,脸型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弯眉如月,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张弛,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张弛,”蒋龙的声音打破了张弛的惊吓余韵,他指了指老者,“这位,是‘冷不丁梆梆就两拳门’的掌门,张兴朝先生。”又指了指少年,“这是他的弟子,李嘉诚。”

张弛惊魂未定,看着这位名字和门派名一样不走寻常路的掌门,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按照常理握手问好:“张……张掌门您好,我叫张弛,幸会……”

他手伸到一半,张兴朝动了。

没有预兆,快如鬼魅。他那只骨节分明、皮肤白净的手没有去握张弛的手,而是以一种极其自然又极其突兀的速度和角度,高高扬起,“啪!”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和张弛伸出的手掌来了个……击掌?!

动作干脆利落,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韵律。

击完掌,张兴朝收回手,那双清朗却没有焦点的眼睛依旧看着张弛(或者说张弛身后的空气),那张白净利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用毫无起伏的平板语调说道:

“欢迎来到,冷不丁梆梆就两拳门。”

张弛:“……”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掌心还残留着刚才那记击掌的微麻触感。他看看面无表情、眼神放空的张兴朝,又看看旁边憋着笑、眉眼弯弯的李嘉诚,最后看向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蒋龙。

一股巨大的、荒诞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张弛。

这地方……还有这掌门……到底靠不靠谱啊?!龙哥你确定不是带我来精神病院参观的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