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名属下和堂主们离开,赵玄东道:“下午殿主传讯,询问调查进展,一是死亡失踪的事,二是库房被盗的事,后天就要给出明确的答复,三位师弟,都说说,该怎么办?”
李计看了看赵玄东,见他没回答刚才的问题,不提被暗中窥视一事,便沉默不语。
白丁巳道:“现在又增加了一件,相遇洞的影符事件,这是大事,要报给殿主。”
孔义忙道:“四位师叔,为了宗门声誉,应当收缴影符,再敢散播者,全部关押。”
孟娇一听,立刻支持,同时咬牙切齿,说如果师父到来,一定会为她报仇。
李计点头同意,影符中的内容,对死去的李忠和失踪的李荣都是污蔑。
吴耐看了白丁巳,两人相视点头,吴耐道:“影符已经流传开来,这个时候,不要说盘龙镇,就连千里之外的北都城都可能有了,而且,就算收缴了影符,也止不住流言。”
李计立刻发声,说那也要收缴,并且要加快,不从者抓,这样就能减少流言。
白丁巳不同意,说这件事最好的办法,不是收缴影符,而是公正处理。
他的看法是,赵明为什么大闹相遇洞,那是被宗门中的败类逼的,不得不如此,不如此便没有活路,这少年修为大进之后,在相遇洞设伏,逼问口供,只是想证明自身的无辜。
这件事,经过影符的扩散,过不了几天,就会传到各个地,也会传到潜龙峰,缴了影符,流言会更加离谱,会令百万杂役人心涣散,让底层的武者对宗门失去信任,动摇根基。
所以,必须公正处理,该惩的惩,该罚的罚,这才能把坏事变成好事。
…………
“白师兄,不要讲了!”孟娇实在听不下去,怒道:“你没见我被割肉吗?那是刑讯逼供,有影符在,铁证如山。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杂役,仗着有了一点修为,变成了凶残的匪徒,犯上作乱,你不为同门着想,反而吃里扒外,等我师父来了,看你怎么交待!”
“孟娇,影符我收集了很多,全都看了,”白丁巳毫不示弱,反驳道:“在相遇洞,赵明所问之事,前因后果清晰缜密,可不是你说刑讯逼供就能脱罪,你和孔义的话,已经成为铁证,你违背宗规,打死打伤镇内百姓,又劫杀门下杂役和友宗同道,就算你师父是金丹长老,但身在宗门,也要遵守宗规,若无一个正当理由,即便是一个杂役,也不能枉杀。”
“哼哼,”孟娇嗤然一笑,道:“白丁巳,别人怕你白家,我可不怕。以我师父的修为,从潜龙峰到盘龙镇,催动飞舟,只需三个时辰。她若到来,神识一扫,六百里内纤毫毕现,什么隐匿都不管用,赵明等人在劫难逃。嗯,你要是不想活了,到时候可以阻止看看。”
“既便你师父来此,也不能干预执法殿办的案子。”白丁巳毫不退让。
“哈哈,我师父不会插手执法殿办案,”孟娇得意一笑,“我师父只会帮我报仇。什么赵明、赵月、石冬梅,敢割我的肉,我一万倍地割回来,这是私仇,跟执法殿无关。”
“无关?这不是私仇。赵明是宗门杂役,跟你之间的事非,要经执法殿审理。这是你违背宗规引起的事端,所以审理之后,要上报执法殿。相遇洞事件影响已大,执法殿不会包庇你等。你师父虽是护法长老,但处理此事,也要考虑一下宗主和其余六位长老的意见。”
“白丁巳!”孟娇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你讲不讲理?赵明身为宗门杂役,跟风火丹宗的石冬梅内外勾结,在相遇洞偷袭我等,抢了宗门的秘功寒冰诀,这是叛宗之罪!”
“哦,”白丁巳点点头,“有错必罚,他逃不掉,你也逃不掉。不过,我在影符中看到,他说,那是借阅,以后回镇,便会归还,另外,没有冰灵根,学不成寒冰诀,他若归还,便没有太大的罪责,若是献出一粒生灵丹,还会立功,所以,你想想你自己,栽赃是没用的。”
“呵呵,”没等孟娇开口,白丁巳又道:“孟娇,刚才计师兄说你无知,现在看来,这话说的很对,赵明等人若是叛宗,怎么会放你们一条生路?仅此一条,便可轻判。”
“白师兄说得在理。”吴耐接过话道:“孟娇,你差点害死赵明兄妹,他们能活下来,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他们命大。要知道,你用寒冰术打伤赵月,如果赵明掉落峡谷时摔死,没被那位前辈救起,此时,世间已无他兄妹二人,这种杀身之仇,当以反杀相报,这是世间的常理,这种常理,没人反对得了,告诉你,任何一个反对者,都相当于宣布,他若被人杀死,那就是活该,因为他反对报仇,所以没人会帮他报仇,孟娇,你觉得你活该吗?”
“你……”孟娇呆了一下,随即骂道:“姓吴的,你这是什么理?你死了才活该!”
“哈哈,”吴耐笑道:“你看,你不同意自己死了活该,希望有人为你报仇,那就是同意报仇,也就是同意赵明杀你,对吧?所以,被擒之后,你之所以能活命,是赵明饶了你,对不对?你应该感恩戴德,但你没有!赵明的做法,维护了宗规,反倒是你,在破坏宗规!”
啊?孟娇又呆了一瞬,然后怒道:“吴耐,你放屁!他那是怕我师父,不想死,也不想他妹妹死,所以才放了我!娘的,从来都是我杀别人,没人敢杀我!我就杀了,怎么着?”
…………
见吴耐还要争辩,白丁巳摆手制止,不能跟孟娇纠缠,一点儿用都没有。
“玄东师兄,计师兄,”他换了目标,抱了抱拳,决定从说明利害着手,“相遇洞之事,收缴影符可以,但对此事的处理一定要公正,不能以强凌弱,而且处理之后,要将结果公布于众,这样才能消除不利。你们想想,百炼宗,从千年前初建开始,就是我等世家的宗门,如果处理不公,今后谁愿报效?如果处理不公,比如杀了赵明等人,是没人敢说什么,但能阻止流言,阻止别人怎么想吗?这会加剧以强凌弱。现在,宗门之中,层层掠夺,已成风气,乱象丛生。这样不行,竭泽而渔,是自毁之道,这会寒了数十万武者和百万杂役的心,此积弊不除,人心散涣,将来会出乱子的,然后,我们会被其他宗门欺压,到时候,悔之晚矣。”
“呵呵,一派胡言,”孟娇撇嘴反驳:“在修士面前,武者和杂役再多,也是蝼蚁,没有任何威胁,在东震大陆,修士统御凡夫,如同蓄养牲畜,牲畜再多,也只是被宰杀的命。”
见众人纷纷点头,认可孟娇的话,白丁巳看了一眼吴耐,无奈叹息。
赵玄东面无表情,仍不表态,白丁巳见状,道:“玄东兄,你是主事,这事当由你来决定。我和吴师弟主张放过赵明等人,至于回复殿主,没找到案犯,是我们无能,只须据实上报即可,我等办事不利,甘愿受罚,只是,我要提醒一下,能无声无息做下此事,尤其是无声无息潜入库房禁阵,足以说明,那案犯非同一般,恐是金丹境界,这一情况,必须上报。”
一听案犯可能是金丹境界,众人的心立刻悬了起来,这个说法,白丁巳提过不止一次,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以为然,但随着调查的进展,众人感觉,这种可能,越来越大。
“玄东兄,昨晚你跟我说……”李计又想起赵玄东说的被多次窥视的事儿。
“嗯,我会考虑。”赵玄东摆手打断,被窥视,只是他一个人的感觉,当时李计不信,现在看来,这家伙有点信了,但这事没有证据,私下里说说可以,当着属下,没有必要。
他现在感觉,赵明等人在回镇的路上之所以消失不见,很可能跟那个在暗中窥视的人有关,也许是那人出手,将赵明等人带走了,如果眞有这样一个人,那么死亡失踪和盗库的事就能解释得通,看来,李计也意识到了,面对这样的修士,还是小心为妙,不能惹祸上身。
想到此处,他向后一靠,眯起两眼,权衡起来。
白丁巳的话,他不屑争论,白家是丹医世家,心慈手软,若是没有赵家,早就被别的宗门吃得渣都不剩,至于以强凌弱,哪个宗门不是如此,所以,这不是放过赵明等人的理由。
眞要放过赵明等人,只能是因为这个暗中窥视了多次的神秘修士。
如果没有三番四次被人探查的感觉,尤其是昨晚出现这种感觉之后,赵明等人就不见了,他不会相信有哪个金丹修士愿意帮助一个杂役,更不会相信这样的人会和百炼宗作对。
百炼宗有八位金丹,虽然只是中等宗门,但有宗主和寒香这样的修士,也不好惹。
但昨晚赵明等人几乎就在他和李计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让他不得不慎重。
刚到盘龙镇的时候,孔义汇报过,赵明落崖之后,被一位前辈所救,而后采到苦参,那时他不以为意,今天看过不少影符,影符之中,赵明也说,落崖之后,被一位前辈所救。
如果把这个情况添加进来,那么从门下弟子的死亡失踪,到库房被盗而禁阵无损,再到昨晚赵明等人在半路消失,就都能解释通了,白丁巳说有金丹修士插手,很可能猜对了。
看来,眞有这么一个可恶的金丹修士,只为帮助一个小小的杂役,就跟百炼宗杠上了。
不过,仔细回想已经发生的事,可以看出,这名修士,出手还是很有分寸,似乎只对威胁到赵明性命的人下手,如果没有直接的威胁,便放任不管,任由赵明自行处理。
想到这一点,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多亏有这个怪脾,否则的话,他也会被干掉。
既然如此,在没有金丹长老坐镇的情况下,他应该以稳妥为主,免得丢了性命。
…………
“我考虑了一下。”赵玄东抬起头,扫了众人一眼,道:“白师弟说的有理。”
哦?孔义等人十分意外,想不通他为什么原来力主追杀,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计师弟,如果没有护法长老来此,就按白师弟说的办,你意下如何?”赵玄东道。
“就按师兄说的办。”看懂了赵玄东的眼神,李计点头同意。
“我不同意。”孟娇跳了起来,“你们想借机收拾我?妄想!我师父很快就到!”
“孟师妹,别着急。”赵玄东轻蔑一笑,温言相劝,“寒香长老若是来了,我们听她的,若是没来,但赵明等人来了,我们正常审理。你若不服,回宗之后,可申诉改判。”
“改判?殿主赵玄风是你的同族,我不信他能改判,我不同意!”孟娇坚决反对。
不同意?若是没有寒香,你算什么东西。赵玄东冷哼一声,直接宣布赵一天、李荣等人是当值期间外出未归,待其回宗,再做处理,李忠、孟寒等人是任务期间,遭妖蟾袭击身亡,按宗规抚恤,那库房被盗,疑是金丹修士所为,请宗门派长老来查,明天据此上报。
说罢,不理孟娇的纠缠,直接一摆手,让众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