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雪参

林星辰攥着那块玉佩,在石狮子旁边站了很久。

久到翠竹以为她吓傻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小姐!”

林星辰回过神,把玉佩攥进掌心。

玉的温度已经凉了,但她手心里全是汗。

“回去吧。”她说。

翠竹扶着她往里走,嘴里还在嘀咕:“小姐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可是镇北王,杀人不眨眼的镇北王!你怎么敢上去跟他说话,你怎么敢的……”

林星辰没吭声。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玄色的袍子,墨玉冠,那双眼睛从高处看下来,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

但他没杀她。

还扔下来一块玉佩。

什么意思?

她低头看掌心里那块玉。羊脂白的底子,雕工极细,那朵半开的莲花连花瓣的弧度都刻得清清楚楚。穗子是玄色的丝线编的,编法很特别,她从来没见过。

“小姐,”翠竹小心翼翼地问,“这玉佩……要还回去吗?”

林星辰想了想:“怎么还?送去王府?”

翠竹脸都白了:“那还是留着吧。”

两人穿过垂花门,进了二进的小院。院子不大,种着几竿瘦竹,竹叶上还挂着露珠。东厢房是她的卧房,西厢房空着,正屋是她名义上的父亲沈岳山的住处。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正屋里传来说话声。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我这官还怎么做!”是沈岳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头的怒气。

另一个声音劝道:“老爷别急,那丫头兴许就是一时糊涂……”

林星辰脚步顿了顿。

翠竹也听见了,脸色变了变,小声说:“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屋?”

林星辰没动。

正屋的门开了,沈岳山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进来。”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把那块玉佩塞进袖子里,跟着他进了正屋。

屋里还有一个人——沈夫人,原身的继母。四十来岁,保养得很好,穿一身酱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簪子,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林星辰进来,她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清欢来了,”她说,“快坐下说话。”

林星辰站着没动。

原书里写过沈夫人,表面上慈眉善目,背地里给原身挖了不少坑。原身能变成恶毒女配,有一半功劳得算在她头上。

沈岳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沉着脸看她:“你今天怎么回事?”

林星辰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少给我装糊涂!”沈岳山一拍桌子,“你跑到大街上拦镇北王的马,你以为没人看见?满大街的人都看见了!我刚收到消息,已经有三个人来问我,说沈大人家的姑娘是不是脑子坏了!”

林星辰没说话。

沈夫人叹了口气:“清欢啊,不是我说你。那镇北王是什么人?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你怎么敢往上凑?万一他当场拔剑,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活像一个替继女操碎了心的慈母。

林星辰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原书里沈清欢就是被她这么捧杀的。一边说“我是为你好”,一边把原身往火坑里推。原身傻乎乎地信了,最后死在暗牢里,眼睛都没闭上。

“夫人说得是。”林星辰低下头,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是我莽撞了。”

沈夫人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继女会这么老实。

沈岳山的脸色也缓和了一点:“你知道错就好。说吧,你为什么要去拦他的马?”

林星辰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听说镇北王手里有一株千年雪参,”她抬起头,看着沈岳山,“祖母的病拖了这么久,大夫说只有千年雪参才能续命。我想求他……”

话没说完,沈岳山的脸色就变了。

不是生气,是复杂。

沈夫人的表情也僵了一瞬。

林星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原身的祖母——沈老太太,是沈家唯一真心待原身的人。原书里她会在三个月后病逝,原身哭得死去活来。林星辰把这个搬出来,任谁都说不出什么。

沈岳山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往后不许再做这种糊涂事。”

林星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沈夫人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不太对。

她没回头。

回到自己屋里,林星辰把那块玉佩掏出来,对着窗户的光仔细看。

玉是真的好,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隐隐约约的云纹。那朵莲花雕得极精细,连花瓣上的露珠都刻出来了。

她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

篆书,她不认识。

“翠竹,”她喊了一声,“你来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翠竹凑过来看了半天,摇摇头:“奴婢不识字。”

林星辰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原书里提过一句——沈寂渊的母亲信佛,最喜欢莲花。

她心里一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

“小姐,”是门房老张的声音,“外头有人找。”

林星辰一愣:“谁?”

老张的声音有点古怪:“是……是镇北王府的人。”

翠竹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玉佩攥紧,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翠竹一眼:“你在这儿等着。”

翠竹脸都白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星辰跟着老张往外走,穿过垂花门,穿过前院,一直走到大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眉清目秀,手里捧着一只黑漆匣子。看见林星辰出来,他拱了拱手。

“沈姑娘,在下是镇北王府的书童,叫墨竹。”

林星辰点点头:“找我什么事?”

墨竹把手里的匣子递过来:“王爷吩咐,把这个交给姑娘。”

林星辰接过来,匣子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她抬起头想问什么,墨竹已经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林星辰捧着那只匣子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老张在旁边探头探脑,想看又不敢看。

林星辰抱着匣子回了屋,把门关上。

翠竹紧张地看着她。

林星辰把匣子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

里面是一株雪参。

白生生的,有婴儿手臂那么粗,根须完整,用红绸子垫着。

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

林星辰把纸条抽出来,上面只有四个字——

“别找借口。”

笔锋冷厉,力透纸背。

林星辰盯着那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早上刚编了个借口,说拦马是为了求雪参救祖母。

下午他就让人把雪参送来了。

还附了四个字:别找借口。

意思是——

他知道她在说谎?

还是说,他不许她再说谎?

林星辰攥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乱成一团。

翠竹在旁边小声问:“小姐,这……这雪参怎么办?”

林星辰回过神,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收着,”她说,“给祖母送去。”

翠竹愣了愣,应了一声,抱着匣子出去了。

林星辰坐回椅子上,把早上那块玉佩又掏出来。

玉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凉。

她想起那双眼睛,那个眼神。

不是看死人的眼神。

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窗外传来竹叶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远处隐约有马蹄声。

这一次,不是错觉。

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在府门口停住了。

林星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一队黑甲骑兵停在府门外,为首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

玄色的袍子,墨玉冠。

沈寂渊。

他没下马,就那样坐在马上,抬头看着这扇窗户。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隔着院子里那几竿瘦竹,林星辰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别的什么。

他一夹马腹,带着那队骑兵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

林星辰站在窗边,攥着那块玉佩,半天没动。

玉佩在她手心里,又热了起来。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