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不大,一间屋子隔成两半,外间是诊室兼药房,里间拉着帘子,看不清。
靠墙一排塑料椅子,坐了两个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捂着腮帮子,像是牙疼。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给老头找药。她三十来岁的样子,短发,没化妆,看着挺干净。
张浩强一进门,那女人就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愣了一下。
他没在意,找个空位坐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的手掌都磨破了,皮开肉绽的,有的地方还渗着血珠。右手小拇指的指甲劈了,一半耷拉着,看着怪吓人。
脚也疼。
他把那只没穿鞋的脚抬起来看了看,脚底板划了道口子,不深,但沾着泥和沙子,看着脏兮兮的。
“你这是怎么弄的?”
他抬头,那女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面前了。
“掉……掉井里了。”他说。
“什么?”
“下水井,没盖盖儿。”他指了指外面,“我昨晚掉进去的。”
女医生皱起眉头:“昨晚掉进去的,现在才来?”
“爬不出来。”他说,“喊了一宿,没人。”
女医生没说话,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又看了看他的手。
“进来吧,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撩开里间的帘子,张浩强站起来,一瘸一拐跟进去。
里间有张检查床,一个洗手池,一个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铁皮柜。女医生指了指检查床:“坐那儿。”
张浩强坐下,看着女医生戴上橡胶手套,从柜子里拿出碘伏、棉签、纱布、镊子。
“手伸出来。”
他把两只手伸过去。女医生一手托着他的手腕,一手用镊子夹着棉签蘸碘伏,开始清理伤口。
碘伏一沾上去,火辣辣的疼。张浩强嘶了口气,没吭声。
“手怎么弄的?”
“爬井,井壁是水泥的,滑。”
“爬了一宿?”
“嗯。”
女医生没再说话,低着头专心处理伤口。她把伤口里的沙子一点点挑出来,把劈掉的指甲剪掉,用碘伏反复消毒,最后用纱布一圈圈缠好。
然后是脚。
脚底板的伤口也清理干净,上了药,缠上纱布。
“还有哪儿?”
张浩强想了想,指了指左腿膝盖:“这儿,也疼。”
“把裤子挽起来。”
他挽起裤腿,膝盖肿了一块,青紫青紫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女医生按了按,问:“疼吗?”
“疼。”
“能弯吗?”
他试着弯了弯,疼得直咧嘴。
“应该没伤到骨头,”女医生说,“软组织挫伤,回去冷敷两天,热敷两天,少走路,养几天就好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冰袋,递给他:“先敷上。”
张浩强接过冰袋,按在膝盖上。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女医生摘下手套,在洗手池洗手,边洗边问:“你自己住?”
“嗯。”
“有人照顾你吗?”
“没有。”
她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昨晚掉井里,喊了一宿没人应,今天自己爬出来,自己走到我这儿的?”
张浩强点点头。
女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报警了吗?那个井没盖,得让他们处理,不然还会有人掉进去。”
“没……没报。”
“我帮你报?”
张浩强想了想,摇摇头:“算了,我没事。”
“没事?”女医生的声音高了一点,“你差点死里头。”
张浩强没吭声。
他不想惹事。
报警,找市政,打官司,赔钱,那都是有钱有闲的人干的事。他一个外地来的,没户口没工作没医保,折腾得起吗?
女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
“行吧,”她把手机收起来,“你不想报就不报。但这个你得签一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是门诊病历,让他在上面签字。
张浩强接过笔,手缠着纱布,握笔不太方便,歪歪扭扭签了名。
“多少钱?”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回到外间,从电脑上打出一张单子。
“挂号10块,清创50,包扎30,药30,一共120。”
张浩强愣了一下。
一百二。
他兜里还有多少钱?他想了想,昨天买馒头花了三块,公交花了四块,还剩……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出那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卷零钱,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块的,他一张张数。
数完了。
八十三块五。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就……就这些了,还差……”
女医生看着那堆零钱,又看看他缠满纱布的手,忽然叹了口气。
“算了,给八十吧。”
“啊?”
“我说给八十就行了。”她把零钱里的几张十块抽出来,“剩下的你拿回去。”
张浩强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呀。”女医生把剩下的零钱推给他。
他机械地接过来,看着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又看看她。
“谢……谢谢。”
“行了,回去好好养着,伤口别沾水,三天后来换药。”女医生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张浩强站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医生,我能借你个充电器吗?我手机没电了,想看看几点了。”
女医生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充电宝,连着线递给他。
他接过,把自己手机插上,按开机键。
屏幕亮了。
百分之三的电。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正月十七。
他在井里待了一夜加一个上午。
“谢谢。”他把充电宝还回去,又站了两秒,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张浩强愣住了。
谁在说话?
他左右看看,诊所里就三个人:他,女医生,还有外面等着的老头和抱孩子的女人。
没人说话。
【检测到宿主符合绑定条件……】
【情绪波动值达标……】
【生存意志达标……】
【善良值达标……】
【“好运神豪系统”绑定中……】
声音还在响,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躲都躲不掉。
张浩强站在诊所门口,一手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傻了。
【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成为“好运神豪系统”第9999位绑定者!】
【系统说明:宿主每完成一笔真实消费,系统将随机返还1.5倍至1000倍现金!】
【返利金额将通过合法渠道转入宿主账户——小额转入飞信/好付宝,大额将通过“系统合作渠道”生成完税记录后打入银行卡,来源自动合理化,请宿主放心使用!】
【当前等级:Lv1】
【返利区间:1.5倍- 50倍】
【升级条件:消耗10克天然玉石】
【检测到上一笔消费:80元(医疗费)】
【正在计算返利倍数……】
【倍数生成中……】
张浩强站在那儿,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系统?什么返利?什么倍数?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摔出毛病了,脑子里进水了,出现幻觉了。
【倍数已确定:187倍】
【计算中:80元× 187倍= 14,960元】
【资金已通过合法渠道转入宿主账户:14,960元已存入飞信零钱,备注来源为“个人劳务报酬”】
张浩强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微信支付到账:14,960.00元。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他点进去看。
余额:14,963.50元。
就在一分钟前,他的飞信余额是3块5。
他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14,963.50。
没错。
他把手机屏幕对着灯,翻来覆去地看,看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做梦,是不是手机坏了。
不是。
钱在那儿,数字在那儿,白纸黑字。
他转过身,想问问那个女医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医生正在给老头拿药,根本没看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怎么问?
“医生,我刚才交完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返给我一万五,你听见了吗?”
人家肯定当他神经病。
他又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那串数字,慢慢走出诊所。
外面阳光很亮,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站在路边,光着一只脚,浑身脏兮兮的,手上缠着纱布,膝盖上敷着冰袋,举着手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
手机里有一万五。
不是一百五,不是一千五,是一万五。
他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挣不到一万五。
他一年到头攒下来的钱也没有一万五。
现在它就在手机里,躺着,等着他花。
【叮!】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系统提示:首次绑定成功,宿主获得“新手福利”——每日首次消费必触发“小暴击”(不低于10倍返利)】
【更多功能请宿主自行探索】
【祝您消费愉快】
张浩强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又抬头看看天。
正月十七的天,蓝得发假,跟昨天一样。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又看看那只没穿鞋的脚。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傻,笑得很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路过的人看他,像看一个疯子。
他不在乎。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一瘸一拐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那家小诊所。
蓝色的牌子,“康安诊所”。
门里面,那个女医生还在忙。
他看了两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肚子饿了。
该去吃饭了。
吃碗面。
多加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