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百花宴

一、暴风雨前的宁静

太子来访后的第三天，苏府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苏唐氏不再追着女儿教规矩了。她只是坐在那里，时不时看女儿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一口气，继续绣花。

苏头头被她看得发毛：“娘，您有话直说。”

苏唐氏放下绣绷，看着她：“瑶儿，你跟娘说实话——你那些兵书，什么时候看的？”

苏头头心里一紧。

坏了，露馅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就……以前看的。闲着没事，翻着玩。”

苏唐氏盯着她，目光复杂：“你以前，不是最讨厌看书的吗？”

苏头头脑子飞速运转：“落水之后，脑子好像清醒了些，以前看不懂的，现在能看懂了。”

苏唐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起身，走到女儿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脸：“瑶儿，娘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娘只要你平安。其他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苏头头愣住了。

这个一直追着她教规矩的母亲，居然……放手了？

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娘……”

“行了，”苏唐氏打断她，“我去看看厨房的燕窝炖好了没。你歇着吧。”

她转身出去了。

苏头头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无言。

【叮！系统提示：能量剩余98%。当前违规值：27。】

苏头头回过神：“老韩？”

【系统：我在。能量消耗有点快，你得抓紧攒分。】

苏头头：“怎么才能攒得快？”

【系统：大错比分高。顶撞太子那次，一次就给了稀有盲盒。你得搞点大的。】

苏头头若有所思。

搞点大的？

百花宴，算不算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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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李婉清的部署

同一时刻，李府。

李婉清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铜镜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事情都办妥了？”

“是。”丫鬟低声回答，“琴弦已经换上去了。苏府那个下人传话说，琴房没人注意，她趁夜换的，神不知鬼不觉。”

李婉清点点头：“墨呢？”

“也安排好了。百花宴上，负责研磨的小厮是咱们的人。到时候他会‘不小心’打翻墨汁，换上一盒特制的墨。那墨遇热即化，一写字就会花。”

李婉清笑了：“好。”

“还有乐师，”丫鬟继续说，“李嬷嬷已经打好招呼了。只要小姐您一个眼神，他就换曲子。那首《急管繁弦》，节奏极快，别说苏瑶那个病秧子，就是正常人都不一定跟得上。”

李婉清满意地点头。

三计连环——断琴、墨变、舞曲。

琴断了，她没法弹。

墨花了，她没法写。

曲子快了，她没法跳。

就算她勉强应付了前两关，第三关也绝对过不去。

一个体弱多病的大小姐，在快节奏的曲子面前手足无措、当众出丑——那画面，想想都精彩。

“苏瑶，”李婉清轻声说，“这次，看你怎么翻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百花宴，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太子殿下，您会看到的——谁，才是真正配得上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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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桃的发现

百花宴前一天。

小桃奉命去琴房取琴，准备给小姐最后练习一次。

她走进琴房，找到小姐常用的那把琴，抱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琴弦上。

那琴弦，颜色好像有点不对？

她低头仔细看。

琴弦是新的，但上面有几道细微的磨损痕迹，不像是弹出来的，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刻意划过？

小桃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小姐说过的话：“那个李婉清，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想起那天李婉清离开时的眼神。

她抱着琴，快步往回走。

回到院里，苏头头正在院子里练拳。看到小桃脸色不对，她停下来：“怎么了？”

小桃把琴放在石桌上，指着琴弦：“小姐，您看这个。”

苏头头低头看。

三秒后，她眼神一凛。

这是军人的本能——任何装备使用前，都要检查。枪要检查，刀要检查，手榴弹要检查。琴，也一样。

她轻轻拨动一根弦。

声音正常。

但她注意到，弦的根部，有细小的划痕。这种划痕，不是弹出来的，是用刀片之类的东西刻意划的。

弹几下，就会断。

她想起李婉清那张温柔的脸，笑了。

“有意思。”她说。

小桃急了：“小姐，这肯定是有人搞鬼！要不要告诉主母？要不要换一把琴？”

苏头头摇摇头：“不用。”

“不用？”

“换了，她还会有别的招。”苏头头看着那把琴，“将计就计，懂吗？”

小桃一脸茫然。

苏头头拍拍她的头：“不懂没关系。明天你就在旁边看着，看小姐怎么收拾人。”

小桃看着她，突然觉得，小姐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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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将计就计

夜里，苏头头躺在床上，脑子里在构思明天的“表演”。

老韩教过她：发现敌情，不要打草惊蛇。将计就计，反杀回去，才是最高效的。

李婉清给她准备了三个坑。

断琴——那她就换才艺。

墨变——那她就换个方式写字。

舞曲——那她就让对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舞”。

她想起前世在队里学的那些格斗术、擒拿手、战术动作。

这些，算不算才艺？

应该算吧。

她嘴角勾起。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在策划大规模违规行为，预计违规值：50+。是否提前预支奖励？】

苏头头：还能预支？

【系统：可以。但需要收取20%利息。】

苏头头：……你们系统也放高利贷？

【系统：本系统是正规金融机构，利息合理，童叟无欺。】

苏头头笑了：不用预支。明天，我亲自挣。

【系统：宿主有魄力。本系统看好你。】

她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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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花宴前夕

百花宴前一晚。

苏唐氏睡不着，披着外衣来到女儿房中。

苏头头也没睡，正躺在床上想事情。看到母亲进来，她坐起来：“娘？”

苏唐氏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瑶儿，娘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苏头头看着她，心里有点软：“娘，您说。”

苏唐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小时候，身体不好，娘天天抱着你，生怕你有个闪失。你第一次开口叫娘，娘哭了一整天。你第一次走路，娘扶着你在院子里走了几十圈。你第一次生病发烧，娘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苏头头听着，心里酸酸的。

她前世是孤儿，没有母亲。这份母爱，她从未体验过。

“后来你长大了，娘开始教你规矩。”苏唐氏擦擦眼泪，“不是娘狠心，是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若不懂规矩，将来嫁了人，会被人笑话，会受委屈。娘不想你受委屈。”

苏头头握紧她的手：“娘，我懂。”

苏唐氏看着她，目光复杂：“可你现在，好像不需要娘教了。你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本事。娘不知道那些本事从哪来的，但娘知道，你不一样了。”

苏头头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唐氏摆摆手：“不用解释。你是娘的女儿，这就够了。”

她抱了抱女儿，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娘都在。”

苏头头点点头。

门关上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心里有股暖流，也有股酸涩。

这个母亲，虽然规矩多，但确实是真心爱女儿的。

明天，她不能让母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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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出发·鸿门宴

百花宴当日。

卯时，天还没亮，苏头头就被小桃从床上挖起来。

一个时辰后，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陷入沉思。

头上插了十二根钗——金的、银的、玉的、点翠的、烧蓝的，整整齐齐排了两排，沉得她脖子发僵。

身上穿了六层衣——中衣、夹衣、襦裙、外衫、披帛、大袖衫，一层又一层，裹得她像只粽子。

脸上抹了三层粉——粉底、胭脂、唇脂，白里透红，红里透白，精致得像年画上的娃娃。

“娘，”她艰难地开口，“我这样出去，会不会吓着人？”

苏唐氏瞪她一眼：“胡说什么！这是百花宴！全京城的贵女都去！你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苏头头：“我觉得我像个移动的首饰架。”

小桃在旁边噗嗤笑出声。

苏唐氏也忍不住笑了：“行了，走吧。马车在外头等着呢。”

苏头头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那把琴，静静地躺在琴案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

李婉清，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铁头”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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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一计·断琴

百花宴设在皇家园林的听雨阁。

苏头头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各家贵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笑着。看到苏瑶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敌意的。

敌意最浓的，来自人群中央。

李婉清穿着一身鹅黄裙衫，站在几个贵女中间，笑得温柔得体。看到苏头头，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苏姐姐！你可算来了！妹妹等你好久了！”

她挽住苏头头的胳膊，一脸亲热。

苏头头任她挽着，脸上挂着标准的大家闺秀微笑。

李婉清把她带到座位旁，按着她坐下，自己坐在旁边，开始介绍周围的小姐们。

苏头头一一点头致意，心里在数：李婉清的同盟，至少有五个。敌我力量悬殊啊。

表演开始了。

各家小姐依次上场，弹琴的，跳舞的，作画的，写字的，各展才艺。

苏头头坐在下面，看着这些莺莺燕燕，心想：这哪是才艺展示，这明明是相亲大会。

终于，轮到她了。

“下一位，苏首辅之女，苏瑶。”

苏头头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走上台。

小桃抱着琴，小心翼翼地放到琴案上。

苏头头坐下，抬手，准备弹奏。

她看了一眼李婉清。

李婉清正用手帕掩着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苏头头心里笑了。

手指落下——

“嘣！”

一声脆响。

琴弦断了。

全场哗然。

苏头头低头看着断掉的琴弦，表情平静。

李婉清“惊呼”起来：“哎呀！苏姐姐的琴怎么断了？这可怎么办呀？”

旁边几个贵女也跟着起哄。

“是啊，没有琴怎么弹？”

“要不换一个？”

“来不及了吧，下一个都等着呢。”

苏头头抬起头，看着她们，突然笑了。

她站起身，对台下福了福：“琴弦断了，无法弹奏。我换一个才艺。”

说完，她走到旁边的书案前，拿起笔。

“我给大家写幅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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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第二计·墨变

李婉清看到苏头头拿笔，嘴角微微上扬。

那支笔，动过手脚。

笔头里藏着一种特制的粉末，遇热即化，会把手和纸都弄脏。

苏头头蘸墨，提笔，开始写字。

她写的是一首诗——

《从军行》。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字迹刚劲有力，力透纸背，与寻常闺阁女子的娟秀截然不同。

全场安静，都被这手好字震住了。

但很快，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她的手！她的手怎么变黑了！”

苏头头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果然沾满了墨。墨汁还在往纸上渗，把刚写好的字都染花了。

李婉清“心疼”地惊呼：“哎呀，姐姐，你的墨怎么是坏的？这可怎么办呀？好好的字都花了！”

旁边几个贵女也跟着“惋惜”。

“可惜了，字写得真好。”

“这墨是谁准备的？怎么这样？”

“苏姐姐真倒霉。”

苏头头看着自己被染黑的手，又看看那副被弄花的字，突然笑了。

她抬起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把墨往脸上抹了一道。

从左脸到右脸，一道粗粗的黑印。

全场死寂。

然后她说：“这样，就不违和了。”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深吸一口气，开始朗诵那首诗。

“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声音洪亮，气势磅礴，震得听雨阁的梁都嗡嗡响。

“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像战鼓，像号角，像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

太子坐在主位上，第一个鼓掌。

他看着台上那个脸上有墨、手上漆黑、却笑得灿烂的女子，眼神里全是惊艳。

苏渊坐在台下，眼眶微红。

苏唐氏捂着嘴，又惊又喜又心疼。

李婉清的脸，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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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第三计·舞曲

李婉清不甘心。

她咬咬牙，站起身，走上台。

“苏姐姐真是才情过人。”她笑得温柔，“不过，光朗诵多没意思。妹妹我刚好新学了一支舞，不如给姐姐伴舞？”

苏头头看着她，笑了：“好啊。”

李婉清对乐师使了个眼色。

乐师会意，手指一拨，换了一首曲子。

《急管繁弦》。

节奏极快，快得像万马奔腾，像暴雨倾盆。

李婉清嘴角勾起，准备看苏瑶手足无措的样子。

苏头头听了一下节奏，点点头。

然后她开始动。

不是跳舞。

是打拳。

起手式——野马分鬃。

接着是——白鹤亮翅、搂膝拗步、手挥琵琶……

一招一式，刚劲有力，虎虎生风。

前世在队里学的擒拿格斗，全被她融进了这套“拳舞”里。

快节奏的曲子，配上刚猛的拳法，竟然意外地和谐。

她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完全不像一个“体弱多病”的大家闺秀。

全场看呆了。

李婉清站在一旁，完全忘了伴舞。她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台上那个挥洒自如的女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曲终了。

苏头头收势，站定。

额头微微冒汗，脸上和手上还沾着墨，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光芒万丈。

全场再次掌声雷动。

太子站起身，看着她，眼神灼热。

苏渊拼命鼓掌，完全忘了自己是首辅。

苏唐氏捂着脸，又哭又笑。

李婉清站在原地，像根木头。

苏头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李妹妹，你的舞呢？还没跳呢。”

李婉清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叮！恭喜宿主，百花宴表现优异，获得隐藏奖励：S级技能碎片“古武战法·入门”（3/3）已集齐！技能激活！】

【恭喜宿主，获得完整技能：“古武战法·入门”！】

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些前世的格斗技巧、发力方式，全部与这个身体融合。

苏头头握了握拳，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虽然还比不上前世的自己，但至少，不是那个连碗都端不稳的弱鸡了。

她看向李婉清，目光平静。

李婉清被她看得后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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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系统的真相

夜深了。

苏头头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一切。

琴断了，她换了才艺。

墨花了，她抹了脸。

曲子快了，她打了拳。

三计连环，全部反杀。

李婉清的脸，绿得像春天的韭菜。

她想着想着，笑出声来。

【叮！系统提示：今日累计违规值：78。当前总违规值：105。可兑换稀有盲盒2次，史诗盲盒1次。】

苏头头：这么多？

【系统：百花宴上，你每一条规矩都破了。走路带风、说话大声、脸上抹墨、当众打拳……每一样都是严重违规。本系统统计到手软。】

苏头头笑了。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老韩，你在吗？”

沉默。

“老韩？”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系统在。宿主有何指示？】

苏头头心里一沉：“老韩呢？”

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熟悉的东北口音响了起来，但比之前更虚弱了。

“铁头。”

苏头头猛地坐起来：“老韩！”

“别说话，听我说。”老韩的声音断断续续，“能量快耗尽了。今天你表现不错，我看着高兴。”

苏头头眼眶红了：“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

老韩笑了：“还是那个脾气。好，我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几个，老周、大刘、小庄，还有我，凑了点家当，给你开了这个外挂。现在，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苏头头：“老韩！”

“听我说完。”老韩的声音越来越弱，“铁头，你从来不是一个人。我们一直都在。以后，也得好好活着。替我们看看这个世界，替我们多活几年。”

苏头头眼泪流下来。

“老周让我告诉你：别丢我们的脸。”老韩说，“大刘说：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小庄说：替我们多看看这个世界。”

他顿了顿。

“我说：铁头，别怂。”

然后，沉默了。

良久，系统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叮！系统升级中……升级完成。新增功能：“战友寄语”模块。是否查看？】

苏头头愣愣地选择查看。

眼前出现一段段文字——

“铁头，好好活着。”——老韩

“别给我们丢脸。”——老周

“找个好男人嫁了吧。”——大刘

“替我们多看看这个世界。”——小庄

苏头头看着这些文字，又哭又笑。

“你们这群龟儿子……”

窗外，月光如水。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老韩，你们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们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