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敦煌往东，有一条古道。
那是汉武大帝时修的丝绸之路，千年下来，驼铃声声，商旅不绝。可如今是十月底，大漠里风沙渐起，行路的人就少了。李玄机三人骑着骆驼，沿着古道慢慢往东走，走了三天，一个人影都没碰见。
“这路也太荒了。”苏轻尘裹着毯子，缩在骆驼背上，“走了三天，连个鬼都没有。”
“有鬼还得了？”石坚在前面开路，头也不回，“你见过鬼啊？”
“没见过，但听过。”苏轻尘说，“我师父说，大漠里冤死的人多，夜里常有鬼哭。咱们晚上可得小心点。”
李玄机没说话，只是望着前方的地平线。
那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道土墙。
“阳关。”石坚说，“到了阳关，就出敦煌地界了。过了阳关，往东就是瓜州，再往东就是肃州，一路走下去，就能到蜀中。”
李玄机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这几天他总是心神不宁，晚上睡觉也睡不踏实，老做噩梦。梦里他爹站在一片血泊里，浑身是伤，冲他喊：“快跑！快跑！”他想跑，可脚下像生了根，动不了。然后就醒了，出一身冷汗。
他以为是赶路太累，没往心里去。可这会儿看着阳关那道土墙，那种发慌的感觉越来越强。
“石坚大叔，”他忽然开口，“咱们要不要绕路？”
石坚回头看他：“绕路？绕哪儿？这方圆几百里就这一条道，你想往哪儿绕？”
李玄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轻尘看出他不对劲，催着骆驼凑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李玄机摇摇头，“就是心里不踏实。”
苏轻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那道土墙，忽然说：“那咱们歇会儿再走？”
石坚想了想，点点头：“行，前面有个烽火台，到那儿歇歇脚，吃点东西。”
三人催着骆驼，往烽火台走去。
烽火台早就废弃了，土墙坍塌了一半，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些碎砖烂瓦。石坚把骆驼拴在外面，三人钻进烽火台，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
苏轻尘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给李玄机和石坚。是胡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硌掉牙。但大漠里能有吃的就不错了，没人挑。
石坚一边啃胡饼，一边说：“等到了瓜州，咱们换马。骆驼太慢，万一破天尊真追上来，跑都跑不掉。”
李玄机点点头，没说话。
苏轻尘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远，很轻，但很清晰——是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咔咔咔咔，密密麻麻，像有无数机关兽正在靠近。
三人同时停下咀嚼，竖起耳朵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
李玄机猛地站起来，冲到烽火台门口，往外一看——
倒吸一口凉气。
阳关方向，黄沙漫天。那黄沙不是风刮起来的，是被人马踩起来的。黑压压一片人马，从阳关那边涌过来，少说也有上百号人。最前面是一辆巨大的机关战车，由八匹铁马拉动，车轮比人还高，碾过沙地留下深深的沟壑。
战车上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隔着老远，李玄机都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
破天尊。
“石坚大叔！”李玄机大喊，“快跑！”
三人冲出烽火台，骑上骆驼就跑。
可骆驼哪跑得过机关战车？那八匹铁马是机关造的，不知疲倦，跑起来比最快的战马还快。转眼之间，战车就追到百步之内。
破天尊站在车上，抬起手。
他身后，上百个黑衣人同时举起机关弩。
“放！”
箭如雨下。
李玄机一头从骆驼上栽下来，抱着脑袋在地上滚。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沙地上，嗡嗡作响。苏轻尘的骆驼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把苏轻尘甩出去老远。石坚反应快，一把扯过骆驼挡在身前，骆驼替他把箭挡了，自己却倒在血泊里。
“轻尘！”李玄机爬起来，往苏轻尘那边跑。
苏轻尘摔得不轻，一条腿被骆驼压住，拔不出来。她使劲推那骆驼，可骆驼太重，根本推不动。
李玄机冲过去，抱住骆驼的尸体，使劲往一边掀。虎机也冲过来帮忙，一人一兽拼尽全力，终于把骆驼掀开。
苏轻尘的腿被压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她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我背你！”李玄机蹲下来，想背她。
苏轻尘推开他：“你自己跑！他们抓的是你！”
李玄机不肯，硬要背她。两人正在拉扯，忽然听见一阵巨响——
轰隆隆隆隆——
地面震动起来。
李玄机抬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破天尊从那辆战车上，跳了下来。
不，不是跳。是他脚下的战车，忽然开始变形。那八匹铁马融进车身，车身开始扭曲、重组、升高——转眼之间，一辆战车变成了一个三丈高的机关巨人！
那巨人通体漆黑，浑身披着厚重的铁甲，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机关核心，正在缓缓转动。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沙地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震天威……”石坚喃喃道，“这就是震天威……”
李玄机不知道震天威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比虎机大十倍，比他们见过的任何机关兽都可怕。
破天尊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视着他们。
“李玄机。”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交出三块碎片，本座可以饶你们一命。”
李玄机咬着牙，没说话。
“不识抬举。”破天尊一挥手，“杀。”
震天威动了。
它抬起一只脚，朝李玄机踩下来。那脚有三丈宽，踩下来能把人踩成肉泥。李玄机抱着苏轻尘往旁边一滚，险险躲开。脚踩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沙土溅了他们一身。
“玄机！”苏轻尘大喊。
李玄机来不及回应。震天威的第二脚已经踩下来了。他抱着苏轻尘拼命跑，跑得肺都要炸了，脚后跟擦着巨人的脚边，堪堪躲过。
石坚冲上来，手里的铁枪甩出九节链，缠住震天威的脚踝。他使劲一拉——纹丝不动。那巨人的脚踝比他的腰还粗，他那点力气，跟蚂蚁撼树没什么两样。
破天尊低头看着他，冷笑一声。
震天威抬起另一只脚，一脚踢在石坚身上。
石坚整个人飞了出去，飞出十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石坚大叔！”苏轻尘尖叫。
石坚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撑起上半身，又倒了下去。他胸口的衣服被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
震天威没有再动。
破天尊站在巨人肩膀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像在看三只蝼蚁。
“李玄机，”他说，“本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碎片，饶你们不死。否则——”
他抬起手，震天威也抬起手，那只巨大的铁手张开，五根铁指比人的大腿还粗。
“本座把你们碾成肉泥。”
李玄机抱着苏轻尘，浑身发抖。
他怕。他怕得要死。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可他更怕的是，把碎片交出去。交出去，破天尊就会打开秘境，放出邪灵。到时候，他爹白死了，石坚白死了，那些死在终南山的机关宗弟子都白死了。
他不甘心。
可他能怎么办？震天威一脚就能踩死他们，他连跑都跑不掉。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玄机。”
是石坚。
李玄机回头看去，石坚竟然又爬起来了。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一步一步往这边走。
“石坚大叔……”
“听我说。”石坚走到他跟前，喘着粗气，嘴角还在流血，“一会儿我挡住他，你带着轻尘跑。”
李玄机愣住了：“你怎么挡？那是震天威！”
“我有办法。”石坚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血牙，“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当年在机关宗，我拆机关最快，装机关最快，造机关最快。因为我不怕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拳头大的铁球，和李玄机在莫高窟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铁鹰。只是这个铁球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发着幽幽的红光。
“石坚大叔！”苏轻尘尖叫起来，“那是机关核心！你会死的！”
“死？”石坚笑了，“老子早就该死了。当年师兄弟追铁手的时候，我就该死。是他们替我死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赚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玄机和苏轻尘，面对着震天威。
“破天尊！”他大吼，“认得老子吗？老子是石坚！当年在机关宗，你师父揍你的时候，老子在旁边看着！你被逐出师门那天，老子在门口吐过唾沫！”
破天尊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多厉害？”石坚继续吼，“震天威是吧？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机关术！”
他把那铁球往地上一砸。
铁球裂开，铁鹰飞了出来。但这次不是一只，是无数只——那铁球里藏着上百只铁鹰，密密麻麻飞出来，遮天蔽日，朝震天威扑去。
破天尊冷笑：“雕虫小技。”
震天威抬起手，一巴掌拍过去，十几只铁鹰被拍成碎片。可那些铁鹰太多了，拍死一批，又扑上来一批。它们飞到震天威身上，用爪子抓，用喙啄，虽然伤不了那厚重的铁甲，但足够烦人。
破天尊被骚扰得不耐烦了，操控震天威去拍那些铁鹰，一时顾不上李玄机他们。
“快跑！”石坚回头喊道，“跑啊！”
李玄机咬着牙，抱起苏轻尘，转身就跑。
虎机跟在他身边，拼命跑。云雀飞在空中，拼命飞。
身后传来石坚的吼声：“来啊！来追老子啊！老子在这儿等着你！”
然后是震天威的脚步声，轰隆隆，轰隆隆，越来越近。
再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李玄机回头看去，看见一团火光冲天而起。那火光里有无数铁鹰的碎片，有石坚的身影，有震天威的轮廓——全都被火光吞没了。
他看不见石坚了。
他只看见那团火，越烧越旺，照亮了整个大漠。
“石坚大叔……”苏轻尘在他怀里，哭得说不出话来。
李玄机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他拼命跑，拼命跑，跑到肺都要炸了，跑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可他还是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响。
轰隆隆，轰隆隆——
震天威没有死。
它从火光里冲出来，身上的铁甲被炸得坑坑洼洼，好几处关节冒着黑烟，但它还活着。破天尊站在它肩膀上，面具上沾满了灰，那双眼睛更冷了。
“跑？”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跑得掉吗？”
李玄机不知道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他只知道苏轻尘在他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冷。他只知道虎机跟在他身边，一瘸一拐的，身上全是伤。他只知道云雀在天上飞，飞得摇摇晃晃，随时会掉下来。
可震天威还在追。
那巨人的脚步声，一直在他身后，轰隆隆，轰隆隆，像催命的鼓点。
终于，李玄机跑不动了。
他腿一软，摔在地上，苏轻尘从他怀里滚出去。他想爬起来，可腿不听使唤，怎么都站不起来。
虎机冲过来，用脑袋顶他，想把他顶起来。顶不动。
云雀落在苏轻尘身上，用喙啄她的脸，想把她啄醒。啄不醒。
身后，震天威越来越近。那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半边天。
李玄机躺在地上，望着那片被遮住的天空，忽然笑了。
“爹……”他喃喃道，“我来陪你了……”
破天尊从震天威肩膀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李玄机，”他说，“交出碎片。”
李玄机没动。
破天尊抬起脚，踩在他胸口。
“交出来。”
李玄机闷哼一声，感觉胸口要被踩碎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碎片，攥在手心里。
破天尊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李玄机忽然把手攥紧，把那三块碎片往地上一砸！
“你——”
碎片砸在地上，其中一块——玄铁令——裂开了。不是裂成两半，是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破天尊愣住了。
李玄机笑了，笑得很开心：“你拿啊。拿去拼啊。”
破天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愤怒的神色。他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一道绿光从远处射来，打在他身上，把他打飞出去。
破天尊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抬头看去。
远处，夕阳下，站着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灰白头发的老者，一身破旧道袍，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墨老。
墨老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着各异的男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但他们的腰间，都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机关。
“墨老……”李玄机喃喃道。
墨老没看他，只是盯着破天尊。
“司徒破天，”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三十年了。”
破天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冷笑：“墨归，你还没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墨老笑了，“当年师父逐你出师门的时候说过，你若悔改，还有回头之日。你若执迷不悟，机关宗上下，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破天尊哈哈大笑：“就凭你们这几个老弱病残？”
他一挥手，震天威大步走来，站在他身后。那上百个黑衣人也围了上来，把墨老十几个人团团围住。
墨老不慌不忙，举起手里的酒葫芦，喝了一口。
“布阵。”他说。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站成一个奇怪的阵型——有人站乾位，有人站坤位，有人站震位，有人站巽位。每个人手里都拿出一样东西，有的是机关鸟，有的是机关狼，有的是机关蛇，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墨老把酒葫芦往空中一抛。
那酒葫芦在半空中炸开，洒出无数酒液。那些酒液落在地上，落在那些人手里的机关兽身上，落在那阵型中间——
阵型亮了。
一道金光从阵型中心冲天而起，把所有人都笼罩在里面。那些机关兽同时活了过来，飞起来，跑起来，爬上来，密密麻麻，朝魔机阁的人扑去。
破天尊脸色一变：“机关护阵？你们疯了？这是燃烧寿命的阵法！”
墨老笑了：“活了这么大岁数，够本了。”
金光越来越亮，那些机关兽越来越多，转眼之间就把上百个黑衣人冲得七零八落。震天威挥舞着拳头，拍碎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破天尊咬了咬牙，转身跳上震天威的肩膀。
“撤！”
震天威大步后退，带着残兵败将，消失在暮色里。
墨老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机关兽慢慢消失，看着金光慢慢黯淡，看着那十几个同门慢慢倒下。
“墨老……”李玄机挣扎着爬起来，想往那边走。
墨老转过身，朝他走来。
他的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走路的脚步也有些踉跄。但他还是走到李玄机跟前，蹲下来，看着他。
“小崽子，”他说，“还行吗？”
李玄机眼泪掉了下来：“墨老，石坚大叔他……”
“我知道。”墨老拍拍他的肩膀，“他是好样的。”
他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玄铁令碎片，捡起几片，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一块，怕是废了。”
李玄机哭着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墨老把碎片收起来，揣进怀里，“废了也可以修。只要人还在，什么都能修。”
他站起来，看了看远处那些倒下的同门，又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苏轻尘，再看了看浑身是伤的虎机和云雀。
“走吧，”他说，“回家。”
李玄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终南山的。
他只记得一路上浑浑噩噩，有人给他喂水，有人给他换药，有人把他抬上担架，有人把他抬下山。他记得苏轻尘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一动不动。他记得虎机趴在担架边上，一瘸一拐地跟着走。他记得云雀飞在担架上空，一路洒下青色的光芒。
他还记得墨老一直走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隐谷的茅屋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动了动，浑身疼，像被人揍了一顿。
“醒了？”
墨老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见他醒了，放下书，凑过来看了看。
“还行，死不了。”
李玄机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轻尘呢？”
“隔壁，还没醒。”墨老说，“她伤得比你重，那条腿差点废了。不过云雀一直在给她解毒，应该能保住。”
李玄机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虎机呢？”
“在外头，晒太阳。”墨老说，“它倒是皮实，就是掉了好几块鳞片，回头得给它补上。”
李玄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石坚大叔……”
墨老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他把自己炸了。连同机关核心，连同那上百只铁鹰，连同震天威的一条腿。震天威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他留下的。”
李玄机眼眶红了。
“他是个好样的。”墨老说，“机关宗的弟子，就该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桃林。
“那十几个人，也是好样的。他们都是机关宗散落在各地的弟子，收到我的信，赶来帮忙。他们燃烧自己的寿命，布下机关护阵，把破天尊赶跑了。现在他们都躺在外面，有的还能醒，有的醒不来了。”
李玄机愣住了。
墨老转过身，看着他。
“玄机，”他说，“你知道机关宗为什么能传承一千多年吗？”
李玄机摇摇头。
“不是因为机关术有多厉害。是因为总有人愿意为它去死。”墨老说，“你爹是，石坚是，那些师兄弟是，我也是。我们都愿意。”
他走到床边，拍拍李玄机的肩膀。
“你现在还年轻，不懂。等你活到我这把年纪，就懂了。”
李玄机看着他，忽然问：“墨老，你会死吗？”
墨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啊。谁不会死？可死之前，得把该做的事做完。”他说，“你的碎片废了一块，得想办法修。破天尊还在追你们，得想办法挡。机关秘境里的邪灵还在，得想办法封。这些事没做完，我死了也不安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好好养伤。养好了，咱们接着干。”
门关上了。
李玄机躺在床上，望着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想起石坚最后那个笑容，想起那团冲天而起的火光，想起震天威一瘸一拐的背影，想起墨老说的那些话。
他还想起他爹，想起那个倒在西市街头的背影。
“我会的。”他轻声说，“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完。”
窗外，阳光正好。
桃林里，虎机趴在草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云雀蹲在枝头，梳理着羽毛。那几个受伤的机关宗弟子，躺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有人呻吟，有人昏迷，有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墨老站在山坡上，望着石坚的坟。
那坟前种的那棵松树，又长高了一点。
“石坚，”他轻声说，“你看着，孩子们会替你走下去的。”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远处，隐谷的入口，一道身影慢慢走进来。
是苏轻尘。她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的，一步一步往这边走。云雀从枝头飞起来，落在她肩膀上，用喙蹭蹭她的脸。
她走到李玄机的茅屋前，推开门。
李玄机正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她，愣住了。
“你……你怎么起来了？”
苏轻尘没说话，一瘸一拐走到床边，坐下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石坚大叔……”苏轻尘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李玄机说。
苏轻尘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李玄机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我们会替他走下去的。”他说，“把该做的事做完。”
苏轻尘点点头，用力握紧他的手。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虎机从外面探进脑袋，看了看他们，又缩回去了。
云雀在枝头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加油。
远处，墨老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孩子。”他轻声说，“都是好孩子。”
夕阳西下，隐谷里一片金黄。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