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道脉

水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子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他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沈伯言的。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沈伯言蹲在火堆旁边,正往里头添柴,听见动静头也没回:“醒了?”

水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袍子,又看了看沈伯言——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穿上吧,别冻着。”沈伯言头也不回,“我可不想背个病秧子赶路。”

水越没说话,把袍子披在身上。袍子很大,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摸了摸额头。

那道脉痕还在。昨晚以为是梦,现在摸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一点点热,很轻,像烛火。

沈伯言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摸着呢?有感觉没?”

水越点点头。

沈伯言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的额头看了半天。

“嗯,稳了。”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半个干馒头扔给水越,“先吃点东西,吃完跟你讲点事。”

水越啃着馒头,沈伯言坐在他对面,喝着葫芦里的酒。

“你昨晚凝出第一道脉了,知道吧?”

水越点点头。

“知道这道脉能干什么吗?”

水越摇摇头。

沈伯言“啧”了一声,把酒葫芦放下,站起来走到旁边一块大石头跟前。

“看好了。”

他抬起手。

水越看见他身后,那五道银白色的脉环突然亮了一道。亮得很突然,像有人点了盏灯。那道脉环的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过去,汇聚在掌心——

然后“啪”的一声,旁边那块石头上,裂开一道手指粗的缝。

水越愣住了。

沈伯言收回手,身后的脉环暗下去,又变成虚浮的淡影。

“这叫技能。”他走回来坐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一道脉,装一个技能。攒够了脉力就能放。放完就空,等它自己慢慢恢复。”

他指了指水越的额头:“你现在一道,等这道脉稳下来,也得琢磨琢磨装什么技能。”

水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技能。

他想起那天村口,那个穿红袍的人一挥手,一片火海落下来。那个穿黑衣的人一跺脚,地面掀起几丈高。

那也是技能。

他抬起头:“技能……从哪来?”

沈伯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问到点子上了。”

他往后一靠,靠在树干上,慢悠悠地说:

“两种路子。一种是宗门或者家族里传的,有秘籍,照着练。另一种……”

他顿了顿:“杀凶兽。有些凶兽体内有‘技能水晶’,杀了能爆出来。捡起来就能学。”

水越听着,没说话。

沈伯言看着他:“你别想太多。你现在一道脉,别说凶兽,凶兽的一根毛你都打不过。先老老实实把这道脉养稳了,再想别的。”

水越点点头。

吃完饭,沈伯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赶路。”

水越跟着站起来,把旧袍子递给他。

沈伯言摆摆手:“你穿着吧。我不冷。”

水越愣了一下,把袍子裹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西走。

走了大半天,太阳又落山了。

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生火歇脚。

水越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旧痕还在,但淡得快看不见了。额头上那道新的,摸着还温热。

他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受沈伯言说的“脉力”。

体内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试了几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沈伯言在旁边喝酒,看了他一眼:“别急。你才刚凝出来,脉力弱得很,感觉不到正常。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水越睁开眼睛:“怎么养?”

“慢慢养。”沈伯言说,“脉力会自己恢复,跟人睡觉似的,睡醒了就有劲。你想养快点也行——修炼。你们水家那个什么凝脉法,还在吗?”

水越点点头。那本破册子,娘给他塞包袱里了,他一直带着。

“那就照着练。一天练几个时辰,脉力恢复得快,脉也会越来越稳。”

水越从包袱里摸出那本《水家基础凝脉法》,翻开第一页。

封面都烂了,里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看。

他借着火光,一行一行地看。

沈伯言在旁边喝酒,也不打扰他。

夜深了。

水越还在看那本破册子。有些字不认识,就连蒙带猜。有些句子看不懂,就来回看几遍。

沈伯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躺下了,枕着胳膊,闭着眼睛。

水越以为他睡着了。

“你那个玉佩。”沈伯言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给那老头了?”

水越愣了一下:“……嗯。”

“值不少钱呢。”沈伯言说,“你就这么给了?”

水越没说话。

沈伯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水越躺下来,裹着那件旧袍子,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摸了摸额头。

那道脉痕还在,温的。

他想起沈伯言白天那一掌,石头裂开一道缝。

他想起村口那两个人,火海,黑烟,塌了的房子。

他想起爹娘,想起水伯。

他把手攥成拳头。

一道脉。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