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阴暗的小屋,素城眸光却意外的黯然。
她面无表情的抖落了身上的黑袍,摘下了黑色面纱,看向在屋子角落黑暗里毫不起眼的铜镜。
完美。她冷笑一下,真是完美。
素城纤细的手指抚过铜镜表面,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想起雪地里冻僵的肌肤。镜中那张脸美得不似凡人——无瑕的肌肤如雪,柳叶眉下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扬,像是工笔画师精心勾勒出的线条。墨色的眸子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上面覆着一层薄冰,十分淡漠。
“沈青,又见面了。”素城有些嘲讽的一笑,思绪被抛回八年前,五年前,三年前。
可那个心疼她宠她的沈青哥哥不见了,被她的妹妹骗走了;那个唯唯诺诺乖巧懂事的小林婉不见了,死在了她的妹妹一句轻飘飘的陷害里。
“为什么。”这三年来,她问过多少个为什么,为什么,可最后她倦了,不愿问了。
为什么……因为她没了母亲,性格软弱。
因为她太善良,没有心机。
她忽然想起来个人。那个稚嫩的面容,破旧但始终干净的衣裳,那个偷偷去偷糕点给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只为求一剂汤药给她的女孩子。
“薇儿。”素城看向林府的方向。“等着我。”
是夜,夜色如墨,乌云遮月,只有几颗零星的星辰在天空中微弱地闪烁。素城的身影融入黑暗中,轻盈得像一片飘落的树叶。她换上了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布料贴合着她纤细的曲线,每一寸都透着利落与决绝。
指尖轻轻掠过粗糙的墙面,感受着砖石的纹理。她深吸一口气,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燕子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墙头。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带来远处隐约的梆子声。
林府的院落错落有致,灯火稀疏。她眯起眼睛,辨认着方向。记忆中那个偏僻的角落,应该在西侧最边缘的位置。
素城的手指紧紧攥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夜风卷着桂花香钻进鼻腔,却让她想起了那年冬天刺骨的寒风。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像只猫儿般轻盈地落在西厢房的屋顶。
“吱呀——“
下方传来木门开启的声响。素城迅速伏低身子,透过瓦缝向下望去。一个瘦小的身影端着铜盆从屋内走出,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手腕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薇儿...“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小丫鬟走路时右腿明显跛着,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壁喘息片刻。
院子里突然亮起灯笼,林若瑶披着锦绣斗篷出现在回廊尽头。“贱婢!让你烧的热水呢?“她扬起手中藤条,狠狠抽在薇儿背上,“磨蹭到现在,是想冻死本小姐吗?“
藤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薇儿踉跄着跪下,铜盆咣当落地。“二小姐恕罪...奴婢这就去...“
“啪!“
又一记藤条抽在肩头,粗布衣衫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红肿的伤痕。“没用的东西!“林若瑶抬脚踹向薇儿心窝,“当年怎么没跟着你那主子一起死在雪地里?“
素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瓦缝滴落。她看着薇儿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雪夜。也是这样刺骨的寒冷,也是这样绝望的疼痛。
“咳咳...“红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溅在雪地上,像极了那年她被鞭打时吐出的血沫。
素城的手指在瓦片上收紧。她看见薇儿艰难地爬起身,拖着那条伤腿一步步挪向厨房方向,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再忍忍。“她在心底默念,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很快就能带你走。“
夜风突然转急,吹散了天边的浮云。月光如瀑倾泻而下,照亮了林若瑶趾高气扬的背影。那件绣着牡丹的斗篷在月色中泛着冷光,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掀起华丽的波浪。
“把这里收拾干净!“林若瑶甩下一句话,金线绣花的裙角扫过台阶上的积雪,“明日若让我看见半点污渍,仔细你的皮!“
素城看着那扇雕花木门重重合上,牙关咬得生疼。她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像片落叶般飘到薇儿身后。指尖刚要触及那消瘦的肩膀,院墙外突然传来巡夜家丁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
灯笼的光亮扫过墙角,素城闪电般缩回阴影处。她贴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薇儿似乎察觉到什么,茫然地回头张望,枯黄的发丝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奇怪...“薇儿喃喃自语,弯腰捡起翻倒的铜盆。盆底残余的热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映出她憔悴的面容。
素城将内力聚集指尖,一弹,三根银针泛着暖光刺入薇儿的穴位,红薇一怔,软软倒了下去。
素城轻轻抱起已经迷晕了的红薇,一跃而起,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身后,软绵绵倒下了几名发现了她,还未喊出声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