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客栈夜语,枯林秘辛

夜色如墨,将青溪镇彻底裹入无边黑暗。西街的阴戾之气在夜幕下愈发浓重,街边灯笼的火光昏昏沉沉,被阴风卷得忽明忽暗,连呼啸的风都带着刺骨寒意,裹挟着散不去的森冷怨气,刮在人脸上如同冰刃割肤。

李砚落脚的悦来客栈偏居西街尽头,背靠街巷、远离阴邪最重的张府一带,算是这片诡谲之地少有的安稳处。可即便关紧门窗,客房内依旧能清晰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怨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心底发寒。

榻上,李砚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周身萦绕着淡白色的淡淡魂力光晕,温润却透着坚韧。白日拘拿高阶灵徒几乎耗空了他全身魂力,此刻借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再辅以魂力空间内灵徒残魂散出的精纯灵韵,损耗的魂力正缓缓回升,已然恢复了七八成。

魂力空间内,那缕从张府擒来的高阶灵徒残魂,被此前收服的四缕低阶残灵死死牵制,原本暴戾滔天的气息渐渐消散,不再疯狂挣扎。精纯的灵力顺着魂力脉络缓缓汇入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丝流转,都让他对拘灵遣将之术的掌控更添几分纯熟,对灵体怨气的感知也愈发敏锐。

良久,他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微敛,随即归于平静。这灵徒的怨气之重,绝非山野间孤魂野鬼所能比拟,定是受了执念极深的灵主操控,才会如此凶戾。青溪镇短短三月内接连出现灵徒作乱,百姓死伤无数,背后的灵主,恐怕早已盘踞在此地许久,借着枯林的怨气不断滋长。

“笃、笃、笃。”

轻柔却带着怯意的敲门声响起,店小二哆哆嗦嗦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客、客官,您要的热水送来了。”

“进来。”李砚随手敛去周身魂力,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

店小二端着铜盆快步走入,脚步匆匆,放下热水后扭头就想溜,连头都不敢抬。李砚抬手轻叩桌面,几枚锃亮的铜钱落在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别急着走,我问你几件事,关于西街的邪祟,还有镇外那片枯林。”

店小二瞧见桌上的铜钱,眼中闪过一丝贪念,可一听提及西街灵徒与枯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下意识压低声音,身子忍不住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客官您是外乡人,不知道这青溪镇的邪性啊!三个月前,西街就开始出怪事,好好的大活人半夜突然发狂,眼冒黑芒、见人就咬,死状凄惨无比,官府派了衙役查了许久,连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只能任由百姓搬离西街,如今西街都快成了死镇!”

“御灵团的人没来过?”李砚沉声追问,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事。御灵团专司镇压灵徒、护佑百姓,青溪镇闹得如此凶,断无置之不理的道理。

“来过!上月就来了两位御灵团的大人,就是白日您在张府见到的那两位!”店小二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怨怼,“一位是秦风大人,一位是燕灵大人,他们去西街转了一圈,又去了镇外枯林探查,回来只说只是寻常邪祟作乱,已经处理了,没几日便离开了青溪。可他们走后,作乱反倒越来越凶,这几日更是连白日都敢出来害人,百姓们都快绝望了!”

李砚微微颔首,心中了然。御灵团的御灵手、勘察手本就是四方游走、流动办案,秦风与燕灵不过是途经此地巡查的外派御灵手,见是普通灵徒,处理后自然不会久留,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隐秘。

“那枯林,到底有什么古怪?”李砚继续问道,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梳理着线索。

店小二身子一颤,声音抖得更厉害,眼神里满是恐惧:“那、那是十年前的祸事了!原先那片不是枯林,是郁郁葱葱的青枫林,满山的树木长得旺盛,谁知一夜之间突发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整片林子全成了焦土,此后十年,半棵草木都没再长出来,从此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枯林。自打那以后,靠近枯林的人总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老人都说,是大火里烧死的人怨气不散,化作了邪祟,一直在找替身啊!”

说到此处,店小二再也不敢多言,生怕多说一句就被邪祟缠上,抓起桌上的铜钱,千恩万谢地匆匆离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转瞬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客房重归寂静,只剩窗外风声呜咽。李砚指尖轻叩桌面,将零散线索一一梳理:十年前青枫林大火、枯林怨气集结、灵徒接连作乱……一切的源头,都直指枯林深处。

忽然,一缕微弱却阴寒的气息从窗外悄然掠过,带着赤裸裸的窥探之意,绝非灵徒的暴戾戾气,而是人为的跟踪,精准地锁定了这间客房。

李砚眼神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悄声移步窗边,指尖轻轻掀开帘角一瞥。只见街对面的老槐树下,一道黑影一闪而逝,转瞬便没入浓重黑暗,连带着那丝阴寒气息也随之消散,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且身手不凡,擅长隐匿。

他按捺住追出的念头,此刻魂力尚未完全恢复,贸然行动极易陷入对方圈套,反倒打草惊蛇。只需对方再敢现身,他定然能顺着气息,揪出其真实身份。

夜色渐深,青溪镇彻底陷入死寂,连犬吠之声都消失不见,唯有镇外枯林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凄厉刺耳的嘶吼,划破沉沉夜空,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怵。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客房门外,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敲门声再次响起,语气带着急切与疲惫,却依旧保持着礼数:“李公子,深夜叨扰,还望开门一叙,事关青溪百姓生死,万分紧急!”

是白日里在张府遇见的御灵手燕灵!

李砚起身开门,昏黄的灯光洒出门外,只见燕灵搀扶着秦风站在门外,秦风原本整洁的白衣染满暗红血迹,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布条包扎处依旧渗血不止,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连站都有些不稳;燕灵的粉裙也被撕裂数道,发丝凌乱,俏脸苍白,周身灵力波动虚浮,显然二人刚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恶战。

“快进来。”李砚侧身让两人入内,反手紧紧关上房门,隔绝窗外的阴寒与黑暗,转身倒来两杯热茶递过,“你们遭遇了什么?为何伤得如此之重?”

秦风接过茶杯,喝下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紊乱的气息才稍稍平稳,他攥紧拳头,沉声道:“多谢李公子。我们白日与你辞别后,放心不下青溪灵徒之事,便遵御灵团办案的规矩,独自前往枯林探查作乱根源,没想到在林深处,遇上了重愿灵徒!”

李砚眸色微沉,他深谙画江湖之灵主的设定,重愿灵徒乃是灵主放弃轮回转世、倾尽自身来世生机,发下极重血愿所化,实力远超普通灵徒,近乎不死不灭,极难对付,绝非寻常御灵手能够抗衡。

“那灵徒,正是十年前青枫林大火中被活活烧死的樵夫,怨气积攒了整整十年,早已化作凶煞,刀枪难入!”燕灵接过话头,眼底满是后怕,声音微微发颤,“我们二人联手,拼尽全力竟也不敌,师兄为了护我撤离,硬生生接了灵徒一击,才被重伤。我们拼死逃回青溪镇,原本想找处地方暂歇疗伤,却发现此前临时落脚的院落,竟被人血洗一空,连附近的猎户人家都惨遭毒手,死状与西街灵徒所杀之人毫无二致!”

燕灵望着李砚,神色恳切,眼中满是期盼与求助,她深深鞠了一躬:“李公子,我们知晓您身怀驱灵之术,手段远超寻常御灵手。如今青溪镇灵徒为祸,戎武帮虎视眈眈,我们二人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抗衡,还望公子出手相助,随我们一同探查枯林,铲除那重愿灵主,救青溪镇百姓于水火之中!”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又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一男一女的声音随之响起:“燕灵师姐,秦风师兄,你们没事吧?我们听闻你们去了枯林,放心不下……”

来人正是良垣与良又兄妹。良垣面色冷峻,鼻翼微动,嗅着房内的血腥气,眉头紧锁;良又跟在哥哥身后,小脸满是担忧,手中还攥着疗伤的药包。二人是星鸣堂豫州勘察手,一路巡查灵徒踪迹来到青溪,听闻秦风、燕灵遇险,立刻寻了过来。

良垣目光扫过屋内重伤的秦风,又看向李砚,沉声道:“李公子,我是御灵团勘察手良垣,这是我妹良又。如今青溪危在旦夕,还请你出手相助。御灵团定会记下你的恩情,待此事了结,必当重谢。”

李砚看着秦风、燕灵满身伤痕、眼神坚定的模样,又想起西街百姓惶恐无助的神情,与枯林深处暗藏的隐秘,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坚定:“我可以与你们同往,但重愿灵徒凶险异常,不死不灭,万万不可贸然行动。今夜你们先在此疗伤养精蓄锐,我来守夜戒备,待到天明,我们一同入枯林,摸清虚实,再做打算。”

秦风与燕灵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躬身道谢;良垣也对着李砚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良又更是松了口气,脆生生道:“多谢李公子!有你帮忙,我们一定能除掉那些坏人!”

窗外夜色更浓,枯林方向的嘶吼声愈发清晰,怨气翻涌,仿佛有恶鬼即将破林而出。李砚盘膝坐回榻上,一边调息养神,稳固魂力,一边凝神戒备,周身魂力时刻流转,已然做好了应对天明后万般凶险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