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5年,秋。

九州鹿儿岛,入来町郊,八祓社总部。

立社四月的院落隐在成片枫树林后,灰瓦木楼凝着秋晨薄露,训练场上还留着术式余温,樟木与枫香缠在微凉的风里,漫过整座院落。三楼指挥室里,桃木苏正对着九州辖区的地图标注咒灵点位,桌角那台老式军用通讯器静立着——这是八祓社与东京高专直连的专属设备,经高专术师加持了咒力加密,全社仅此一台,专用于传递特级及以上的紧急任务情报,平日里连指示灯都不会轻亮,机身刻着的浅淡高专咒纹,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就在桃木苏的指尖落在鹿儿岛西境的标注上时,那台通讯器突然爆发出急促的蜂鸣,尖锐的声响划破指挥室的安静,顶端的红灯疯狂闪烁,映得桃木苏眼底的沉静多了几分凝重。她没有丝毫迟疑,指尖迅速按在接听键上,伏黑惠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被秋寒浸过的沉凝,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桃木苏,鹿儿岛西境,宇检村金作原一带,检测到特级咒灵波动。高专目前战力全部分配在人外魔境周边,抽不开身,正式委托八祓社接手处理。」

「宇检村?」桃木苏的眉峰瞬间蹙起,指尖立刻点在地图角落那个极小的村落标记上。那是奄美大岛西南部的偏僻村落,藏在汤湾岳的深山褶皱里,辖区内的金作原原生林植被密得像织网,蕨类丛生,藤蔓缠绕,平时只有零星的徒步爱好者和当地村民涉足,全村人口不过两千,山路崎岖,交通闭塞,几乎是与外界半隔绝的状态。她握着笔的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追问着关键信息,「咒灵具体信息?术式特征、形态,有没有人员伤亡,村里的通讯情况如何?」

「无任何有效信息。」伏黑惠的声音顿了顿,能听出那头的无奈,「金作原原生林的植被遮挡了所有监测信号,仅捕捉到一次强烈的特级咒力波动,后续便彻底中断,村里的通讯也跟着断了,现在完全联系不上,情况不明。柏木元胜已经到岗了吧?他是特级术师,让他去最合适。」

桃木苏抬眼,看向指挥室的落地窗,窗外的训练场上,一道深紫色身影正收了术式。柏木元胜刚结束晨练,额角沾着细碎的汗珠,他随手扯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粉色瞳仁在晨光里轻眨,褪去战斗时的锐芒,漫出几分少年人的散漫慵懒,腕间那枚绘着太阳神阿波罗剪影的粗布布袋轻轻晃着,指尖还凝着一缕未散的淡金光纹——他入社刚满三天,是八祓社最年轻的特级柱,也是这片九州地界新晋的光明战力。

「他在。」桃木苏应声,语气笃定,「我这边会立刻安排,稍后给你回复。」

挂断通讯,桃木苏没有丝毫耽搁,指尖快速敲开队内联络界面,精准点在谷口荣的头像上,发送了紧急集合的指令,附带一句「速到指挥室,特级任务」,而后又调出宇检村的简易资料,打印出来,摊在桌上,等着两人到来。

另一边,八祓社第六柱,谷口荣正驻守在佐贺县的辖区内,接到桃木苏的紧急指令时,他正在指导直属祓士进行地形控场训练。指尖的战术终端震动的瞬间,他立刻收了术式,黑色短仗往掌心一握,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只剩严谨认真,对着祓士叮嘱了一句「按计划继续训练,有情况立刻联系,我去总部一趟」,便转身跨上越野车,朝着入来町的八祓社总部疾驰而去。

谷口荣车速极快,却稳得纹丝不动,全程无半分颠簸——他比谁都清楚,桃木苏的紧急集合令,从不会轻发。一路疾驰,四十分钟后,他的越野车稳稳停在八祓社总部的大门外,他推开车门,抓起黑色短仗,快步走进院落,直奔三楼指挥室,推门时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桃木姐,我到了。什么情况?」

桃木苏抬眼,指了指桌上的资料,示意他坐下看:「鹿儿岛西境宇检村,金作原原生林,特级咒灵波动,通讯全断,情况不明,高专委托我们处理,伏黑惠想让元胜单独去。」

谷口荣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快速翻阅着资料,目光扫过「宇检村」「金作原原生林」「通讯中断」「特级咒力波动」几个关键信息,眉头微蹙,手指在资料上轻轻敲着,沉声道:「金作原那片林子地形太复杂,密不透风,视线差,还藏着不少沼泽和断崖,元胜刚入社,对这边的山林地形不熟,单独进去太冒险了,我跟他一起去。」

「我也是这个意思。」桃木苏点头,认同他的看法,将一份定位符推到他面前,「你对九州的山地地形熟,有你在,能多份保障。资料就这些,剩下的得到了地方再探,先确认村民安全,再处理咒灵,别硬拼。」

「明白。」谷口荣收起定位符,攥紧手里的黑色短仗,抬眼看向桃木苏,语气严谨,「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这边都安排好了,随时能走,元胜还没到吗?」

桃木苏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的定位,嘴角勾了勾,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刚结束晨练回了趟家,说是取个东西,应该快到了,你在大门外等他吧,越野车我已经让后勤备好了,直接出发就行。」

「好。」谷口荣应声,转身走出指挥室,脚步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急躁,只是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要是他到了我还没在,让他直接在门口等,别耽误时间。」

桃木苏笑着应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又低头看向地图上的金作原原生林,眼底凝起几分凝重。

而此时,柏木元胜确实在回入来町老家的路上。入社这三天,他一直住在八祓社的宿舍,晨练结束接到桃木苏的传唤前,他突然想起家里藏着的一个木箱子,那是柏木家的祖传咒具,爷爷去世前亲手交给了他,千叮万嘱非紧急情况不可轻易动用,更不可随意对外提及。如今要去应对未知的特级咒灵,孤身深入连地形都不熟的深山,这箱子里的东西,总能多一份底气。

车速算不上快,甚至透着几分随性,沿途枫红杏黄染满山野,掠过车窗,他却无心欣赏,径直驶到老家小院门口。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院子里的桂树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他熟门熟路地走进堂屋,搬开角落的木柜,掀开那块刻着浅淡封咒纹的地砖,取出雕着云纹的黑木箱子——箱身缠着细弱的守咒,是柏木家的护族咒。

箱子不算大,却沉甸甸的,铜制的锁扣生了点锈,打开的瞬间,六卷泛黄的卷轴静静躺在里面,卷轴的封皮上刻着古朴的咒纹,隐隐泛着淡青色的光。这是柏木家传的「封灵卷」,强制契约型咒具,专能将失去反抗能力的一级及以下咒灵封存其中,被封印的咒灵会在卷轴内自行恢复伤势,而这卷轴并非收纳所有咒灵,只挑那些有特殊规则性能力的咒灵吸收,如今里面已经封存了两个咒灵,都是爷爷生前替柏木家收服的,关键时刻,便是一张底牌。

柏木元胜抬手拂过卷轴上的灰尘,指尖摩挲着封皮的咒纹,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郑重,而后将箱子合好,扣紧锁扣,提在手里,转身锁了院门,朝着八祓社总部赶去。

八祓社总部大门外,谷口荣正靠在后勤备好的黑色越野车旁等着,手里的黑色短仗斜抵在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短仗顶端的铜纹,目光时不时看向路口,身姿站得笔直,周身的气息沉稳,没有半分焦躁,只是眉峰微蹙,显然是怕耽误了任务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散漫的声音从路口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佻,打破了门口的安静:「谷口柱,久等了。」

谷口荣抬眼,就看见柏木元胜从一辆白色的轿车上下来,深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校服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粉色的瞳孔里带着几分慵懒,手里提着一个黑沉沉的木箱子,脚步慢悠悠的,踩着枫红的落叶,没有半分紧急任务的样子。

「总算来了。」谷口荣直起身,目光自然地落在他手里的木箱子上,眉头微挑,随口问道,「这箱子里装的什么?看着挺沉,没必要的东西就别带了,进山后麻烦。」

柏木元胜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箱子,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粉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狡黠,语气轻飘飘的,没打算多说:「没什么,家里的一些零碎东西,扔了可惜,带着也不碍事。」

说着,他便抬脚走向越野车,将木箱子放在后座,随手推到角落,自己则坐进了副驾,抬手扯了扯松垮的领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走吧,别磨蹭了,早点到早点处理,省得夜长梦多。」

谷口荣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没再多问,只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越野车前,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叮嘱:「金作原的林子不比训练场,地形复杂,通讯肯定会断,到了之后跟紧我,别自己瞎跑,先探清楚情况再动手。」

「知道了。」柏木元胜漫应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敷衍,指尖却轻轻抵在了腕间的阿波罗布袋上,掌心隐隐凝聚起一缕淡金光纹,看似散漫,实则早已做好了准备。

谷口荣也不再多言,一脚油门踩下,越野车碾过满地枫红,朝着鹿儿岛西境的宇检村疾驰而去。

越野车驶出八祓社总部,穿过入来町的街道,渐渐驶入郊外的山路。水泥路越走越窄,最后变成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和枯叶,发出「咔嚓咔嚓」的细碎声响。秋雾从深山里漫下来,裹着湿冷的草木气,黏在车窗上,晕开一层朦胧的白雾,能见度越来越低。谷口荣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时不时用黑色短仗敲一下地面,短仗顶端的铜纹便会亮起淡淡的金光,地龙术的力量探入地底,感知着前方的地形,精准避开隐藏的沼泽和断崖,车速稳而快,全程没有丝毫颠簸。

而柏木元胜靠在副驾上,粉色的瞳孔看着窗外掠过的莽莽青山,偶尔抬手用指尖拂去车窗上的雾气,看着窗外渐渐被浓雾笼罩的山林,嘴角的散漫淡了几分,却依旧没什么话,两人一路沉默,没有多余的交谈,却透着一种莫名的默契——一个专注路况,一个暗中戒备,各自做好自己的事,无需多言。

不知行驶了多久,越野车终于拐过最后一道山弯,谷口荣缓缓踩下刹车,车速慢慢降了下来。他抬手指着前方,语气沉了下来:「到了,前面就是宇检村的村口,再往前,就是金作原原生林的入口。」

柏木元胜坐直身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视线里是被秋雾彻底笼罩的村落轮廓,村口的通讯塔断成两截,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塔身布满了裂痕,钢筋外露,显然是被强大的外力硬生生摧毁的。村里死寂一片,无炊烟,无人语,连寻常的犬吠鸡鸣都杳无踪迹,唯有秋风卷着雾气掠过枯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漫开刺骨的诡异与压抑。

两人推开车门下车,脚踩在落满枯叶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在这死寂的村口,显得格外清晰。谷口荣将黑色短仗往地上一插,铜纹骤亮,地龙术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他闭上眼睛,眉心微蹙,仔细感知着周遭的咒力波动,片刻后,睁开眼睛,脸色沉了几分:「咒力波动很强烈,就在金作原里面,完全摸不清具体形态,村里没什么咒力残留,也没感知到活人气息,村民应该是躲起来了,暂时安全。」

柏木元胜抬手将后座的黑木箱子背在肩上,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粉色的瞳孔望向眼前那片被秋雾彻底笼罩的金作原原生林。林子密得可怕,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缠绕着树干,从枝头垂落,像一道道冰冷的锁链,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远远望去,整片林子像一头蛰伏在雾里的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特级咒灵的威压隔着层层林木传来,沉得让人胸口发闷。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谷口荣耳中:「看这架势,这次的任务,又有的累了。」

谷口荣看了他一眼,将黑色短仗握在手中,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目光凝望着前方的密林,语气沉稳而坚定:「做好准备,进去。」

柏木元胜点点头,抬步跟上谷口荣的脚步,朝着那片黑暗幽深的金作原原生林,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