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放下

大婚的喜乐还在田埂间回荡，红绸被风拂得轻轻翻飞，喜糖的甜香混着庄稼的清气，飘满了整个西岐。

小燕子被杨戬牵着手，坐在高堂之下的喜席旁，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身边一身喜甲的男子，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马招娣坐在一旁，一会儿给她递果子，一会儿帮她理理裙摆，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还不停跟姜子牙念叨：“牙牙，你看他俩多登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子牙抚着胡须，望着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幕，连连点头，眼底满是释然与欢喜。姬昌端坐主位，看着这对历经风波终成眷属的年轻人，温和开口：“今日良缘天成，亦是西岐之福，往后你们夫妻同心，便是人间佳话。”

杨戬微微颔首，握着小燕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沉稳有力：“谢侯爷，谢师叔、师叔母。”

满场的祝福声、欢笑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如同人间仙境。哪吒和土行孙凑在一块儿，嬉嬉闹闹地抢着喜酒，雷震子在空中盘旋撒下花瓣，连一向严肃的金吒、木吒都面带笑意，整个场面暖意融融。

唯有角落处的慕小蝶与白雪雁，依旧被隔绝在这片欢喜之外。

慕小蝶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指尖仍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发间那支玉簪。簪子温润冰凉，贴着鬓角，像是最后一点不肯散去的旧念。她曾无数次在昆仑山的月光下，摸着这支簪子想象过自己身披红妆的模样，想象过站在杨戬身边的样子，可如今，那些念想全都碎成了眼前的热闹，扎得心口微微发疼。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站着，咬着的嘴唇渐渐松开，眼底的酸涩慢慢沉淀成一片平静的黯然。她知道，杨戬看向小燕子的眼神，是从未对她有过的温柔与炽热，那是心尖上的偏爱，是命定的牵绊，她争不过，也抢不来。

白雪雁轻轻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身旁神色落寞的慕小蝶，原本想开口安慰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声轻缓的叹息。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慕小蝶的手背，声音低低的，带着同病相怜的温柔：“小蝶，不属于我们的，强求也无用……他既已有了归宿，我们，也该放下了。”

慕小蝶缓缓抬眼，看向白雪雁，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轻轻点了点头。她再一次望向红毯中央的那对璧人，杨戬正低头听小燕子说着什么，清冷的眉眼弯起浅浅的弧度，那是独属于小燕子的温柔。慕小蝶的心轻轻抽了一下，却也在这一刻，彻底松了紧攥的手指。

她慢慢抬手，将发间那支陪伴了她许久的玉簪，轻轻取了下来。

玉簪躺在掌心，温润依旧，却再也不是心头的执念。她看着簪子，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失落已然淡去，只剩下一片释然。

“你说得对，”慕小蝶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他很好，她也很好，他们很配……是我，该放下了。”

白雪雁看着她眼中渐渐褪去的执念，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们也曾真心相待，只是缘分未到，往后，我们回山中好好修行，自有属于我们的道，属于我们的缘。”

两人相视一眼，往日里的骄傲与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淡然。她们不再去看那场热闹的婚宴，不再去想那些逝去的心动，只是静静站在角落里，像两位看客，看完这场属于别人的圆满，便准备悄然离场。

就在这时，小燕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望向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一眼就看见了慕小蝶与白雪雁，看见了慕小蝶掌心的玉簪，看见了两人眼底的黯然与释然。小燕子没有丝毫的得意与炫耀，只是对着她们的方向，轻轻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干净又真诚的笑容，没有敌意，没有炫耀，只有一份温和的善意。

慕小蝶微微一怔，看着小燕子那双透亮干净的眼睛，看着她身边杨戬无声护着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她轻轻点了点头，回以一个浅浅的、释然的笑，然后拉着白雪雁，缓缓转身，一步步朝着人群外走去。

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田埂的尽头，没有惊扰任何人，没有留下一句怨言，只把一场盛大的甜蜜，留给了真正属于这场缘分的人。

喜席之上，杨戬察觉到小燕子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看见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没有过多停留，只是轻轻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喜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在看什么？”

小燕子回过头，笑眯眯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小脸：“没什么呀，我只是觉得，今天好开心好开心。”

杨戬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底一片柔软，伸手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她稳稳靠在自己肩头，低声道：“往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开心。”

不远处，马招娣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对着姜子牙嗔道：“牙牙，你看他们俩，甜得我心都化了，以后咱们可得好好疼咱们这个小徒弟。”

姜子牙笑着点头：“自然，他们的路，还长着呢。”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万亩良田，红绸映着晚霞，温柔得不像话。

旧念已放，遗憾轻藏，良缘已定，岁月皆安。

小燕子靠在杨戬的肩头，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闻着熟悉的庄稼清香，心里满满都是踏实与幸福。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疼她的师叔师叔母，有护她一生的杨戬，有她亲手种下的良田，有属于她的人间烟火。

而杨戬低头，看着怀中人暖暖的笑意，清冷的眸子里，是此生不变的笃定与温柔。

田埂为证，天地为媒，仙凡相恋，岁岁年年。

从此，种田有他，修仙有他，欢喜有他，岁岁年年，皆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