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辱斯文

老天师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老东西担心老夫会因白天的事，私下在抽签上做手脚，将他那宝贝孙子王并安排与你对战，竟连夜带着王并离开了龙虎山。”

“王并这一走，原本要与他对战的风星潼，便直接轮空，顺利晋级到了四强。”

老天师摊了摊手。

“明日的四强抽签，原本的对阵是你对张楚岚，风星潼对灵玉。”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但你不知道的是，此前风星潼拘了东北邓有福的出马仙柳坤生，有柳坤生附身助阵，他如今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怕是只有你能勉强与之抗衡。”

“老夫之所以想换阵，也是为了张楚岚。”

老天师直言不讳，目光紧紧盯着朱见渊，“毕竟你肯定是要输给张楚岚的。”

“而灵玉……莫说眼下道心受挫，就是正常情况下也绝非柳坤生附体后的风星潼的对手。”

“若是按原名单打，灵玉败北，风星潼晋级决赛，届时张楚岚大概率也不是他的对手。”

老天师摇了摇头。

“如此一来，你心心念念的通天箓，怕是要落到风家手里，老夫当初对你的承诺，也就算失效了。”

换作平常，面对老天师的请求，朱见渊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换阵。

可一想到今夜，自己为了救张灵玉，硬生生吞了半口阴五雷，喉咙肿得像塞了个核桃。

而始作俑者老天师，却在一旁优哉游哉地看热闹，甚至还拍了照片，他心里便冒出几分调皮的念头。

他握着树枝，在地上又添了几行字，字迹带着几分故意的漫不经心。

无妨，反正我已欠风家三个人情，大不了再花三个人情，去跟他们换通天箓便是。

写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即便我们三人都同意，风星潼那小子不愿意，又该如何？

他倒要看看，这位平日里看似慈眉善目的老天师，会用什么法子说服自己。

果然，看到这话，老天师眼中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

他慢悠悠地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部智能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屏幕亮着的手机，径直举到了朱见渊的眼前。

屏幕上的照片，瞬间让朱见渊的瞳孔骤缩。

照片的拍摄角度极为刁钻，恰好定格在他吞吃张灵玉面部周围阴五雷的瞬间。

他的脸离张灵玉极近，微微俯身的动作，配上张灵玉因心魔缠身而空洞茫然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施救，反倒像是在亲吻，或是……舔舐。

尤其是张灵玉那张白皙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眉心的朱砂痣愈发红艳，配上那空洞的眼神，竟像极了被药物控制的花样少年。

这画面，简直是“有辱斯文”到了极点。

“哎呀呀。”

老天师摸着自己的白胡子，笑得像只偷到鸡的老狐狸：“老夫怎么就随手拍到了这么一张不雅的照片呢？这要是传出去，可真是有辱龙虎山的清誉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你说，万一有哪个技术高超的黑客，入侵了老夫的手机，一不小心将这张照片散播到异人界，刚好又传到公司和正华的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正华要是看到这张照片，会不会误会龙君你的性取向有问题？”

老天师精准踩中朱见渊的软肋。

“要是因为这张照片，正华开始催婚，异人界的小辈们再对你指指点点，那老夫的罪过，可就大了。”

朱见渊握着树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下一秒，干枯的树枝便被他生生捏成碎末。

老天师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刀。

“对了，风家那小子，可是十分仰慕你啊，老夫刚跟他提了换阵的事，他一听能跟你对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凑近朱见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说，要是风星潼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看你？”

“老夫观那小子貌似并不是直的，万一他误会你对灵玉有意思，或是误以为你本身就喜好男色。”

“到时候借着通天箓，向你提一些羞于启齿的要求，龙君你这一世英名，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了？”

见老天师还要继续往下说，朱见渊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喉咙里憋着一股劲，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挤出了几个字。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尖锐又刺耳，仿佛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一般：“我……同……意……”

短短三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喉咙里的刺痛感愈发强烈，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一旁的张灵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再次汹涌而至。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道袍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若不是因为自己，龙君也不会被师傅如此拿捏，更不会受这么多罪。

老天师见目的达成，脸上的笑意更浓，一秒钟的表面功夫都不愿再做。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两人摆了摆手，开始逐客：“既如此，龙君你还在我院子里愣着作甚？赶紧回去歇息，养好嗓子，准备明天的比试，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要休息了，就不送客了。”

他转头又看向张灵玉，语气同样急促：“哎呀，都这么晚啦，灵玉你也赶紧走，别在这耽误师傅我睡觉，回去好好调整心境。”

话音刚落，“吱呀”一声，天师居所的大门便被老天师从里面紧紧关上，留下朱见渊和张灵玉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今夜的惊险、方才的戏谑，仿佛都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他们对着紧闭的大门拱了拱手，互相打了个招呼，便各自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

翌日清晨，龙虎山罗天大醮的演武场上，早已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数千名来自各地的异人，齐聚于此，翘首以盼着四强之战的开启。

昨日冯宝宝在赛场上故意输给张楚岚的举动，早已在异人界掀起了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