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点头。
老头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父亲,脸上堆起笑。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就在走廊那头,不耽误您多久。”
父亲低头看了林烬一眼。
“在这儿等着。”
林烬点头,靠着墙站好。
父亲跟着老头往走廊另一头走了几步,背对着他。林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父亲的背影。老头的手在比划,父亲的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父亲走回来。
“走吧。”
林烬跟上去,攥住他的衣角。
走出觉醒教室,走下楼梯,穿过大厅。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林烬眯着眼,跟着父亲穿过人群,走出学院大门。
街上人来人往,魂导灯已经灭了。有人在卖早点,香味飘过来。
林烬的肚子叫了一声。
父亲低头看他。
“饿了?”
林烬点头。
“走吧。”父亲拐进旁边那条巷子,“边吃边说。”
巷口的馄饨摊还开着,热气腾腾的。胖老板看见他们,笑着招呼:“老位置?”
父亲点头,带着林烬在角落那张桌子坐下。
两碗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漂着葱花和紫菜。林烬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烫,但很鲜。
他嚼着,又舀了一个。
父亲没吃,看着他。
“爹,你怎么不吃?”
“不饿。”
林烬又舀了一个。吃了几口,他抬起头。
“爹,那个爷爷和你说了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传灵塔的人。”他说,“想让你去。”
林烬眨眨眼。
“去干什么?”
“培养你。”父亲说,“给你魂环,教你修炼,让你加入他们。”
林烬想了想。
“那我能跟你在一起吗?”
父亲没回答。
林烬低头看着碗里的馄饨。汤面上漂着的葱花,一圈一圈的。
“还有一个地方。”父亲说。
林烬抬起头。
“唐门。”
这两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唐门是什么地方?”
父亲把勺子放下。
“我和你娘待过的地方。”
林烬愣了一下。
“爷爷呢?”
“也在。”
林烬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馄饨。刚才还觉得很香,现在忽然不想吃了。
“爹。”
“嗯。”
“你以前说过,有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地方。是哪儿?”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史莱克城。”他说,“以前是大陆第一学院,有最好的老师,最优秀的学员。”
“以前?”林烬询问。
父亲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喝得很慢。
“史莱克城地下,封印着一条深渊裂缝,六年前。”他说,“有一群魂师,叫圣灵教。他们在城下破开了裂缝,想把深渊释放出来。”
“深渊裂缝?”
“你不用知道。”父亲说,“你只要知道,那场仗打完之后,城没了。很多人没了。”
林烬没说话。
他想起父亲那张泛黄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他看过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她在看他。
“娘呢?”
父亲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当时在她肚子里。”他说,“那些东西放出来的腥气,沾到就死。她用燃血术,保护了你。”
林烬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右手心,那个藤蔓的印记还在,淡绿色的。
“她……”
他说不出话。
馄饨摊的喧闹声好像忽然远了。远处有人喊“再来一碗”,近处有人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变得很远。
父亲没看他,看着别处。巷口那边,有人挑着担子走过去,吱呀吱呀的。
过了一会儿,林烬抬起头。
“爹,那个爷爷说我是先天满魂力。是什么意思?”
父亲把视线收回来。
“天生的。”他说,“有人一级两级,有人七八级。你是十级。”
林烬眨眨眼。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不厉害,不是看这个。”父亲说,“它只是决定了你的起点,决定不了你的终点。”
林烬想了想。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史莱克城,没了。很多人,没了。爷爷,没了。娘,也没了。
“爹。”
“嗯。”
“那两缕光……到底是什么?”
父亲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以前我以为是你娘留给你的。现在看来不是。我和你娘的武魂,都不是这个。”
林烬愣住了。
“那它们从哪儿来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它在你身体里,应该不会害你。”
林烬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心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他又吃了一个馄饨。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爹,唐门是干什么的?”
父亲看着他。
“唐门。”他说,“三万年前就有了。”
林烬眨眨眼。
“三万年前?”
“嗯。”父亲说,“海神唐三创的。那时候还没有魂导器,唐门靠暗器出名。”
林烬不知道暗器是什么,但他没打断。
“后来魂导器出来了,暗器跟不上,唐门就没落了。”父亲顿了顿,“一万年前,灵冰斗罗霍雨浩,把暗器和魂导器合在一起,重新把唐门撑起来了。”
林烬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两个名字。唐三,霍雨浩。
“那传灵塔呢?”
“也是灵冰斗罗创的。”父亲说。
林烬愣了一下。
“同一个人?”
“嗯。”
“那他好厉害。”
父亲没说话。
林烬想了想,又问:“那我能不能两个都加入?”
父亲摇摇头。
“为什么?”
“两个都是顶级势力。”父亲说,“你两个都加入,做不到。”
林烬不太明白什么叫“顶级势力”。但他听出来父亲的意思——不能都选。
他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两个馄饨。
“爹。”
“嗯。”
“那你去哪儿?”
父亲看着他。
“我哪儿也不去。”他说。
林烬愣住了。
“那你以前不是说,你在唐门待过吗?”
“待过。”父亲低头,“但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我…”
林烬没说话。
他想起父亲咳血的那些夜晚,想起父亲半夜对着画像发呆的背影,想起父亲磨刀时看着刀刃发愣的样子。
“是因为……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地方吗?”
父亲没回答。
他看着巷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有些事。”他说,“过去了,就回不去了。”
林烬不太懂。
但他听出来,父亲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他把最后两个馄饨吃了,把汤也喝干净。放下碗,他看着父亲。
“爹。”
“嗯。”
“那我也不去了。”
父亲看着他。
“为什么?”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林烬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父亲没说话。
馄饨摊的老板过来收碗,看了他们一眼,笑着问:“再来一碗?”
父亲摇摇头。
老板走了。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开口。
“你还小。”他说,“不急。”
林烬眨眨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不用选。”父亲说,“以后再说。”
林烬想了想。
“那以后是多后?”
“等你再大一点。”父亲说,“等你多知道一些事。”
林烬点点头。
他想起刚才父亲说的那些话。史莱克城,唐门,传灵塔,爷爷,娘。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很多事他还听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父亲不会丢下他。
“爹。”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父亲看着他。
看了很久,他也很想,可是…
然后他伸手,在林烬脑袋上按了按。
“走吧。”他站起来,“回去了,明天正式开学,我还得交代你点事。”
林烬跟着站起来,攥住他的衣角。
走出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街上人更多了,吵吵嚷嚷的。有卖菜的,有卖糖人的,有牵着小孩走路的。
林烬回头看了一眼。
馄饨摊还在那儿,热气腾腾的。老板在忙活,一锅一锅地下馄饨。
他想起父亲说的话,有些事,过去了,就回不去了。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他知道,父亲在身边。
那就够了。
回到老槐树那个院子,柔骨兔从笼子里探出脑袋,歪头,竖着耳朵看他们。林烬把它放出来,给它添了水,放了点青菜叶子。兔子低头啃,啃得很专心,林烬轻轻抚摸她的头。
“你天天歪着头,就叫你歪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