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伸手摸了摸它的毛。软软的，暖暖的。
“爹。”
“嗯。”
“它喜欢这个名字。”
父亲站在门槛边，看着他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进屋。”
林烬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跟着父亲往里走。歪歪跟在后面，一跳一跳的。
屋里光线有点暗，父亲点了灯。昏黄的光照在桌上，照在墙上那张发黑的画上。
父亲坐下，林烬坐在他对面。歪歪跳到林烬腿上，缩成一团。
“明天开学。”父亲说。
林烬点头。
“学院的事，我跟你说一遍。”
林烬坐直了，认真听着。
“早上八点上课，别迟到。”父亲说，“中午在学校吃，下午五点放学。周一到周五住校，周末回来。”
林烬愣了一下。
“住校？”
“嗯。”
“那歪歪呢？”
父亲看了他一眼。
“不能带。”
林烬低头看着腿上的兔子。歪歪缩在那儿，眼睛半闭着，好像睡着了。
林烬没说话。
他把歪歪抱起来，放在脸边蹭了蹭。歪歪的毛软软的，蹭得他有点痒。
“爹。”
“嗯。”
“我能不能带它去？”
父亲看着他。
“学校不让带宠物。”
“它不是宠物。”林烬说，“它是歪歪。”
父亲没说话。
林烬想了想。
“那我把它放书包里，老师看不见。”
“会叫。”
“它不叫。”林烬说，“它从来不叫。”
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烬抱着歪歪，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父亲开口。
“要是被发现了，你自己跟老师说。”
林烬眼睛亮了。
“好！”
他抱着歪歪站起来，转了一圈。歪歪被他转得有点晕，耳朵甩来甩去。
“放下来。”父亲说，“还没说完。”
林烬赶紧坐下，把歪歪放回腿上。
“学校里，听老师的话。”父亲说，“别跟人打架。”
“嗯。”
“有人欺负你，告诉老师。”
“嗯。”
“修炼的事，慢慢来，别急。”
“嗯。”
父亲顿了顿。
“你武魂的事，别到处说。”
林烬眨眨眼。
“为什么？”
“先天满魂力，容易招人眼红。”父亲说，“自己知道就行。”
林烬点点头。
“那要是别人问呢？”
“就说翡翠藤，七级。”
林烬想了想，又点点头。
父亲看着他。
“你现在十级，比别人高。”他说，“但没附加魂环，涨不上去。该修炼修炼，不急。”
林烬点头。
“等你再大一点，我带你去获取魂环。”
“什么时候？”
“到时候再说。”
林烬没再问。
父亲站起来，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包袱。
“你的东西。”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明天带走。”
林烬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他那本连环画，一套换洗衣服，还有几张纸币。
“歪歪吃什么？”他问。
“学校有食堂。”父亲说，“你偷偷给它带点。”
林烬笑了。
“好。”
夜里林烬躺在床上，歪歪缩在他枕头边。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歪歪。”
兔子动了动耳朵。
“你说学校是什么样？”
歪歪当然不会说话。它只是缩在那儿，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林烬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我带你去。”他小声说，“你躲书包里，别出声。”
歪歪蹭了蹭他的手。
林烬笑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
隔壁传来父亲的咳嗽声。一声，两声，然后没动静了。
林烬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林烬就醒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把包袱塞进书包里。歪歪蹲在床边，歪着头看他。
林烬把它抱起来，轻轻放进书包，压在包袱上面。
“别出声。”他说。
歪歪眨了眨眼。
林烬背着书包，推开门出去。
父亲已经站在院子里。
“走吧。”
林烬跟上去，攥住他的衣角。
出了巷子，街上已经有行人了。魂导灯还亮着，昏黄昏黄的。林烬走得很小心，怕书包里的歪歪被颠着。
“爹。”
“嗯。”
“你送我到学校？”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父亲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送完就回。”
林烬点点头。
天青综合学院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大人牵着小孩，背着包袱的，提着行李的，挤在门口往里走。林烬跟着父亲穿过人群，走到里面。
操场上搭着几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老师。新生排着队，一个一个过去登记。
林烬排在一个男孩后面。那男孩比他高半个头，圆脸。他回头看了林烬一眼。
“你也是一年级？”
林烬点头。
“我叫石虎。”男孩说，“你叫什么？”
“林烬。”
石虎咧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
“你也是刚换牙？”
林烬点头。
石虎笑得更开心了。
队伍往前挪。轮到石虎的时候，他跑过去，在老师递过来的本子上按了个手印。然后拿着一个小木牌跑了回来。
“你的。”
林烬走过去，老师看了他一眼。
“名字？”
“林烬。”
老师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林烬……六岁……武魂没登记？”老师抬头看他，“武魂是什么？”
林烬想起父亲说的话。
“翡翠藤。”他说，“七级。”
老师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按个手印。”
林烬把手按在印泥上，又按在本子上。
老师递给他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数字。
“一班，宿舍楼一零一。进去往右走，有人带你们。”
林烬接过木牌，转身往回走。石虎还在等他。
“你是一班？”石虎问。
林烬点头。
“我也是！”石虎拍了他一下，“咱俩一个班！”
林烬被他拍得往前冲了一步，歪歪在书包里动了动。
“你书包里有什么？”石虎凑过来看。
林烬把书包捂住。
“没什么。”
石虎还想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烬回头，看见父亲走了过来。
“登记好了？”
林烬点头。
父亲看着他，看了几秒。
“进去吧。”
林烬攥着他的衣角，没松手。
“你呢？”
“我回去了。”父亲说。
林烬没说话。
父亲低头看着他。
“周末我来接你。”
林烬点点头。
他松开衣角，往后退了一步。石虎在旁边站着，好奇地看着他们。
林烬转过身，跟着石虎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
林烬想喊他，但没喊出来。他转过身，跟着石虎往宿舍走。
父亲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办公楼走去，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很稳。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抬起手，敲了三下。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