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朋友

林烬刚走进宿舍楼,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音挺大,走廊里都带回音。石虎回头看他,咧嘴笑了,缺的那颗门牙露出一个黑洞。

“有人想你啦?”

林烬揉揉鼻子,没说话。书包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动了动,又安静了。

宿舍一零一,门开着。

四人间不大,靠窗两张床,靠门两张床。最里面有扇小门,是卫生间。

靠窗的一张床上已经铺好了褥子,一个瘦高的男孩正站在床边往墙上贴东西。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你们也是这个屋的?”

石虎挤进去,东张西望:“对对对,我们是一班的。你也是一班的?”

“嗯。”瘦高男孩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叫罗川,武魂青竹,三级。”

石虎眨眨眼:“三级?我四级,武魂老虎。”

罗川点点头,继续贴他的画。那是一幅水墨竹子,画得还挺像回事,竹节挺拔,竹叶疏朗。

林烬找到自己的床——靠门左边的下铺。他把书包放下,动作很轻。书包口开着一条缝,歪歪的小脑袋探出来一点,耳朵转了转,又缩回去了。

石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书包里到底有什么?”

林烬摇头。

“我叫林烬。”他说,“翡翠藤,七级。”

罗川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石虎眼睛亮了:“七级?那你挺厉害啊!”

林烬没说话。

门又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孩。月白色长衫,料子很软,领口绣着银色暗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服上一个褶子都没有。手里拎着一个皮箱,边角包着铜皮,锁扣刻着花纹。

他往里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皱。

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是那种说不清的疏离感。

他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路过石虎身边时,石虎下意识往边上让了让。

箱子放在靠窗的另一张上铺。他打开箱子,里面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几本书,放在枕边,和床沿平行。又拿出一套洗漱用的东西,装在皮套里。

罗川贴画的手慢了下来。

男孩整理完,转过身。

目光从石虎的圆脸上滑过去,从罗川的床铺上滑过去,从林烬的书包上滑过去。没有停留,没有好奇。

他开口。

“周寒。”

就两个字。

石虎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武魂是什么?”

周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

他没回答。爬上床,侧躺着,翻开一本书,一页一页地看。书皮是深蓝色的,烫着金字,很厚。

石虎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林烬收回目光。罗川继续贴画,但动作比刚才轻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石虎凑到林烬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这人……”

他没说完。周寒翻了一页书。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年级新生,操场集合——”

窗外的喊声打破安静,一遍又一遍,从楼下传来。

四个人往外走。林烬最后一个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书包。歪歪的脑袋探出来,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乖乖待着。”

歪歪眨了眨眼,缩回去了。

周寒走在最前面,一个人。石虎拉着林烬跟在后面,小声嘀咕:“那箱子,那衣服,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他连走道都不跟人一块儿。”

林烬没说话。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阳光很晒,照得人眼睛发花。六百多号孩子挤在一起,嗡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有的在找班级,有的在叽叽喳喳,有的蹲在地上玩石子。

前面搭着一个台子,台子上放着几把椅子,椅子后面立着一块大牌子,写着“天青综合学院”几个大字,阳光下金灿灿的。

石虎拉着林烬往人群里挤,挤到一班的位置站好。罗川站在前面一点,背对着他们。周寒在最边上站着,他周围空了一小圈,没人往他身边挤。

等了一会儿,台上有人站起来。

是个瘦高个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袍子,清了清嗓子。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一年级新生,欢迎来到天青综合学院。”他说,声音很响,传遍整个操场,“我是教导主任,周宇。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院长讲话!”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一个人走上台。

瘦长脸,尖下巴,眼睛细长,眼角往上挑。头发乌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绣着一只孔雀。他就那么站在台子中央,往下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哟,这么多小萝卜头。”

台下有人笑出声。

“我叫鹤望兰,是天青综合学院的院长。”他说,“接下来六年,你们就要在这儿过了。”

他伸出手,朝台下点了点。

“魂师班四个,一百二十五人。非魂师班十个,五百多人。加起来六百多号,都站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知道为什么把你们叫出来吗?”

台下有人小声说:“开会……”

“不对。”鹤望兰摇头,“是让你们认认人。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以后有矛盾打群架,打错了人多尴尬。”

台下笑成一片。石虎笑得直拍大腿,连罗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寒没笑。他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

鹤望兰自己也笑了,等大家笑够了,才接着说。

“好了,说正经的。你们这群小萝卜头里,有人魂力高,有人魂力低,有人甚至没有魂力。”

他顿了顿。

“但那又怎样?”

他看着台下,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仰起的小脸。

“六岁能看出什么?我六岁的时候,还尿过床呢。我七岁的时候,还追着鸡满院跑,被我爹揍了一顿。”

台下安静了,都在听他说话。

“但我现在是六环魂帝,站在这里给你们讲话。”

他往前走了半步。

“所以,别觉得自己魂力低就完蛋了。也别觉得自己魂力高就了不起。魂力是爹妈给的,修炼是自己练的。你练不练,怎么练,练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

他伸出手,指了指下面的孩子。

“有人天生跑得快,有人天生跑得慢,这没什么。重要的是,你得跑起来。躺着的人,永远到不了终点。”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温和些。

“行了,废话不多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认识。各班带回教室,班主任等着你们。去认认你们的班主任,认认你们的同学。这六年,他们就是你们最亲的人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摆了摆手。

人群开始散开,各班在老师的带领下往教学楼走。有人还在笑,有人已经开始打听班主任是谁,有人问中午吃什么。

林烬站在原地,看着台子上那个穿深灰色长袍的身影。那人正和教导主任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忽然往台下看了一眼。

林烬不知道他在看谁。

但他忽然想起父亲。

那个话不多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石虎拉了拉他的袖子:“走啊,发什么呆?”

林烬收回目光,跟着人群往教学楼走去。身边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有人问“班主任长什么样”,有人说“饿死了想吃饭”,有人还在学院长说话“我六岁还尿床呢”。

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长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