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淄博古窑遗址前就已经挤满了人。
头发花白的老窑工扛着铁锹,琉璃匠人提着工具箱,年轻的陶艺系学生抱着陶泥,还有附近的村民自发赶来,人人手里都捧着一截干柴、一块木炭,黑压压一片,却安安静静,望着那座残破的窑神庙碑。
刘所长站在人群前,声音有些哽咽:“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为了咱们淄博的窑火。有人想灭咱们的根,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
声浪震天,震得碑前尘土都微微颤动。
林砚走到碑前,将昨晚那块刻着“续”字的琉璃牌,轻轻嵌进碑身的小孔里。
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刹那间,原本冰凉灰暗的石碑,竟透出一层极淡的暖光。
苏清颜在一旁快速调试仪器,低声对林砚说:“文气在回升,火脉在重新连接,只要窑火一点,碑上的字就能彻底恢复。”
林砚点头,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朗有力:
“各位长辈、匠人、乡亲们,淄博的窑火,从齐国人烧陶开始,烧了三千年。这火,烧的不是柴,是手艺,是传承,是咱们齐鲁人的底气。”
他指向石碑:“这块碑,记的不是文字,是一代又一代人,把窑火续下去的坚持。今天,我们不点香、不拜神,我们——点火烧窑!”
“好!”
人群轰然应好。
几位最年长的老窑主走上前,颤巍巍拿起火种。他们的手上布满老茧,那是一辈子与火为伴留下的印记。
火星落在干柴上,轻轻一窜。
“轰——”
火焰腾地升起。
一窑、两窑、三窑……
沿着古窑遗址,一排古老的窑炉依次被点燃。
火光冲天,烟霞漫卷。
温暖的火光映红了所有人的脸,也映亮了那座窑神庙碑。
奇迹,在火光中发生。
原本灰白模糊的碑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一笔一画,从碑底缓缓向上亮起,像是被火焰重新唤醒,苍劲古朴,气势沉雄。
碑文重现,窑火重燃。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不少老匠人看着石碑,抹着眼泪笑了。
林砚站在火光里,微微闭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烈、坚韧、生生不息的火之文脉,顺着窑火、顺着石碑、顺着每一个人的掌心,重新流淌开来,汇入齐鲁大地的文脉长河之中。
苏清颜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他们的计划又落空了。”
“不是落空。”林砚望着跳动的火焰,淡淡一笑,“是他们永远不懂,文脉这东西,越灭越旺,越压越强。”
就在这时,刘所长拿着手机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林老师,潍坊紧急来电!杨家埠年画古作坊、十笏园碑刻同时出事,手法一样,现场也留下了牌子!”
林砚眼神微沉。
对方果然没有停。
淄博是火,潍坊是风。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他们是要把齐鲁文脉,一口气吹灭、烧光。
苏清颜立刻收拾工具:“我们现在就走。”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古窑,火光将他的身影照得明亮而坚定。
窑火已续,文脉不熄。
他转身,迈步走向等候在旁的车。
“去潍坊。”
车轮启动,驶离淄博。
身后,千年窑火烈烈,照亮一方天地。
身前,新的风雨已至,少年步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