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三人在孔庙文物室召开临时会议。
苏清颜把临淄缴获的黑市笔记本摊开,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用红笔,画着三个符号:
——泰山石敢当的“镇”
——临淄青铜牌的“护”
——曲阜碑林的“文”
三个符号连成一串,后面写着一行模糊的外文缩写。
“这像是……某个国际文物走私组织的标记。”苏清颜声音凝重,“他们不满足于偷一件两件文物,而是想系统性破坏中华文明的标志性遗址。”
孔令谦一拍桌子,气得手抖:“丧心病狂!孔庙是世界文化遗产,他们也敢动!”
“他们敢。”林砚冷静道,“泰山、临淄、曲阜,一路过来,他们越来越大胆。传承大会前毁掉碑林,就是要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丢脸。”
他手指轻敲桌面: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法?为什么能让字迹凭空消失?”
众人沉默。
现代仪器查不出,物理化学解释不了,只能往老法子上想。
孔令谦沉默许久,开口:
“孔家祖上传下来一句话:碑以文立,文以人传,人以心守。心不守,则文不存。”
苏清颜眼睛一亮:
“孔所长,你的意思是——对方用了某种‘断文脉’的法子,切断了石碑与千年文气的联系?”
“是。”孔令谦点头,“我小时候听长辈说,古代有种邪术,叫‘吸字法’,用特制的香、特制的墨,在夜半子时,对着石碑施法,能把千年墨气吸走。”
“吸字法……”林砚皱眉,“这听起来太玄了。”
“玄,但未必是假。”苏清颜开口,“很多古代所谓法术,其实是失传的材料科学与环境仪式的结合。比如特制香料里有吸附碳粉的成分,再配合夜间温湿度,确实能让碑文字迹快速老化。”
林砚豁然开朗:
“所以,对方不是鬼,是人。
他们用现代科技,包装成古代邪术,悄悄毁碑。
而且,一定是懂文物、懂碑林、能半夜进入孔庙的人!”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内鬼。
孔令谦深吸一口气:“孔庙工作人员、文物所、施工队、保洁……都有嫌疑。”
“不能声张。”林砚摇头,“一动,对方就会销毁证据,甚至下死手彻底毁碑。”
“那怎么办?”
林砚看向窗外,夜色正在降临。
“等。”
他一字一顿,“等夜半子时。”
苏清颜立刻明白:“你要夜探碑林?”
“是。”林砚点头,“他们能半夜来,我们就能半夜守。
他们想吸字,我就守字。”
孔令谦连忙阻止:“太危险了!对方既然敢毁碑,就敢伤人!”
“孔所长,”林砚看向他,眼神平静却有力,“泰山碑在,我在。
临淄文物在,我在。
曲阜碑林在,我也必须在。”
苏清颜开口:
“我跟他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我懂仪器,他懂直觉,正好配合。”
孔令谦看着两个年轻人,久久说不出话。
最终,他重重一点头:
“好。我孔家守了孔庙两千多年,今天,就跟你们一起守一次!”
当夜。
子时将至。
孔庙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月光透过古柏,洒在石板路上,一片清冷。
林砚、苏清颜、孔令谦三人,换上深色衣服,悄悄躲在碑林外侧的柏树后。
空气静得能听见呼吸。
零点一到。
一道极淡的青烟,忽然从碑林深处飘起。
不是香火味,而是一种刺鼻、带着淡淡墨香的怪味。
紧接着,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碑林。
三人都戴着口罩、手套,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炉,炉口正冒着青烟。
他们径直走到那三块唐代石碑前,蹲下身子,把小炉紧贴碑座。
青烟顺着碑缝往上爬。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石碑上本就浅淡的字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变淡、消失。
“真的是吸字!”苏清颜屏住呼吸。
林砚按住她,示意别出声。
他要看清楚,对方到底是谁。
其中一人抬手摘口罩,想擦汗。
月光一闪,露出半张脸。
孔令谦浑身一震,差点出声。
林砚立刻按住他的嘴,在他耳边极低声道:
“是谁?”
孔令谦嘴唇颤抖,用气声说:
“是……碑林的维护技工,姓王,跟着我十年了。”
内鬼,果然在身边。
林砚眼神一冷。
十年相伴,一朝背叛。
只为钱。
他缓缓握紧拳头。
泰山石敢当的厚重,临淄蹴鞠的热血,曲阜碑林的斯文……
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一股气,堵在胸口。
他不是来打架的。
他是来守字的。